第七十二章 朝争匠科 路险难行(1/2)
早朝。文武百官列班,殿中鸦雀无声。钱元瓘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群臣,淡淡道:「曹仲达的摺子,众卿都看过了。匠科设四科,考三级,授九等官。都说说吧。」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何成节出班行礼。他是户部郎中,何成训的兄长。兄弟二人都在朝中为官,何成训在杜昭达手下做内库副指挥使,管着宫里的钱粮进出。何成节能进户部,是程昭悦一手提拔的。他三十出头,生得白净,说话却尖刻。
「大王,臣以为,匠科之事,有违祖制。科举取士,选拔的是治国安邦之才。工匠低贱,岂能与士子同列?若工匠也能科举,那铁匠丶木匠丶泥瓦匠,是不是都能来考?朝堂之上,岂不是要乱套?」
几位与豪族关联甚深的大臣纷纷附议,说匠科「名不正言不顺」「劳民伤财」「有辱斯文」。殿中嗡嗡作响,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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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崧站在班列中,面色不变,没有说话。皮光业也沉默着,像是在等什麽。
何成节又道:「何况,永康的路还没修好,又要设什麽匠科。国库哪来那麽多银子?臣查过帐,永康修路两个月,花了三千贯,只铺了半里。这要是修下去,还要花多少?大王不可不察。」
他说完,退回班列,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皮光业出班。他没有直接反驳何成节,而是先朝钱元瓘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面向群臣。
「臣管户部多年,知道国库的底子。永康的路修了两个月,花了三千贯,只铺了半里。这帐不假。可臣想问一句——这三千贯,是花在材料上了,还是花在工匠身上了?都不是。花在试错上了。灰浆换了十五种配比,没有一种能扛住霜冻。铁釺弯了十二根,铁镐崩了七把。不是工匠们不努力,是没个准头。同样的石料,张三拌出来的灰浆和李四拌出来的不一样。今天拌出来的和明天拌出来的也不一样。靠的是手,不是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何成节。
「匠科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经验攒下来丶传下去。这件事,花不了多少银子,却能让以后的工程少花银子。何郎中只看到花了三千贯,却没看到这三千贯买来了什麽。」
何成节面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退后半步,又觉得不甘心,重新站定,道:「皮大人说得轻巧。那些工匠,大字不识一个,你让他们怎麽考?考什麽?难不成让他们在朝堂上拌灰浆?」
殿中有人低笑。皮光业面色不变,淡淡道:「何郎中多虑了。匠科不是让他们在朝堂上拌灰浆。县试考基础技艺,州试考实际操作,省试由朝廷主持,考综合能力。不识字不要紧,可以口试,可以动手。老陈头不识字,可他辨石料丶拌灰浆的手艺,比十个何郎中强。」
殿中的笑声更大了。何成节的脸涨得通红,退到班列里,不再说话。
沈崧忽然出班。他年迈体衰,步履蹒跚,却站得笔直。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臣附议。」沈崧的声音苍老却清晰,「匠科不是劳民伤财,是节民省财。永康的路,臣去看过。那些工匠的手艺,不比闽地丶福州的差,缺的就是个规矩。有了规矩,路就能修好。路修好了,铜矿就能挖出来。铜矿挖出来了,国库就不怕没银子。」
他看了何成节一眼,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何郎中只算小帐,不算大帐。」
何成节脸上的红还没褪尽,又添了一层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被身旁的人拉了一下袖子,又闭上了。
杨仪出班。他穿着甲胄,身形魁梧,往殿中一站,气势便压了半边。
「末将不懂什麽匠科不匠科,」他的声音洪亮,殿中嗡嗡的回音都压下去了,「末将只知道,水师的船用了二十年了,该换新的了。可吴越的造船匠,手艺是有的,却没个章程,造出来的船大小不一丶好坏不等。有的船跑得快,有的船跑得慢,有的船扛得住风浪,有的船一出海就漏水。匠科设造船科,末将举双手赞成。冶铁科也是,水师的刀剑丶甲胄,该换了。没有好铁器,怎麽打仗?」
他转向何成节,目光不重,却像铁锤砸在石头上。何成节往后退了半步。
「何郎中,你管户部,只管算帐。打仗的事,你不懂。你弟弟何成训在杜昭达手下管内库,好歹还知道问一句军需够不够。你呢?」
殿中有人低笑。何成节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攥着笏板,指节捏得发白,却不敢再说什麽。他身后的几位大臣也都不吭声了,有的低下头,有的侧过脸去,避开了钱元瓘的目光。
曹仲达最后出班。他没有多说,只把匠科章程的要点念了一遍——四科丶三级丶九等官,还有技术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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