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筑路艰难 暗访迷踪(2/2)
「箱子不大,但很沉。两个人抬,腰都直不起来。」杨仪比划了一下,「船工说是药材,但药材不会那麽沉。」
曹仲达听完,眉头皱了一下。日本人在杭州城里转悠,跟高丽商人搭话,高丽船上搬下来沉甸甸的箱子,说是「药材」。这几件事串在一起,怎麽看都不像巧合。
他让杨仪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十一月底,路修到半山腰,又出事了。
连着下了三天雨,新铺的路段被冲垮了两处。灰浆还没干透,雨水一泡,全成了稀泥。老陈头站在雨里,看着那两处塌陷的路基,脸上的表情比天还沉。
曹仲达赶到的时候,雨还没停。他撑着伞站在路边,看着民夫们把冲毁的石块一块块搬开,重新铺路基,重新浇灰浆。老陈头浑身湿透了,蹲在地上用手抹灰浆,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顾不上擦。
曹仲达看了很久,把伞递给身旁的随从,自己也蹲下去,帮老陈头搬石头。老陈头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曹大人,这可使不得——」
曹仲达没理他,把一块石头搬到路基上,拍了拍手上的泥。
「这路,修得真难。」他说。
老陈头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麽。
曹仲达站起身,看着那段被冲毁的路,沉默了一会儿。
「老陈头,你说,吴越的工匠,是不是手艺不行?」
老陈头又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是手艺不行,是没个准头。每个人的法子不一样,同样的石料,张三拌出来的和李四拌出来的不一样。今天拌出来的和明天拌出来的也不一样。靠的是手,不是规矩。」
曹仲达没有接话。他站在雨里,看着那段路,看了很久。
回到杭州后,曹仲达入宫面见钱元瓘。
「大王,永康的路,修得艰难。工匠们手艺不差,但没有章法。同样的石料,不同的人拌出来的灰浆不一样;同样的配比,不同的天气干出来的硬底也不一样。臣在想——」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臣在想,能不能设一个机构,专门研究这些法子。把工匠的经验记下来,写成册子,定出规矩。什麽石料用什麽配比,什麽天气用什麽水量,都写清楚。以后不管是谁来修路,照着册子做,就不会出错。」
钱元瓘听完,沉吟片刻。
「你的意思是,把工匠的手艺,变成人人都能学的东西?」
「是。」曹仲达点头,「罗马的路几百年不坏,靠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套法子。法子传下去,谁来做都一样。吴越的工匠不缺手艺,缺的是把这些手艺攒起来丶传下去的法子。」
钱元瓘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这件事,不急。先把路修好。等路通了,铜矿挖出来了,再说。」
曹仲达没有再说什麽。他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十一月底,曹仲达又去了一趟永康。路已经修到了半山腰,虽然被雨冲垮了两处,但补上了。灰浆干透了,硬邦邦的,牛车走上去,车轮不再打滑。
他站在山腰上,望着那条灰白色的路在山间蜿蜒,心里却没有完全放下。路还在往前修,可日本人在杭州城里转悠,高丽船上搬下来沉甸甸的箱子,朝中有人递摺子说这条路「不值当」。还有那些工匠的手艺,没有章法,没有规矩,全凭一双手和一双眼。他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修通,不知道修通了之后还能不能扛得住下一个雨季,不知道那些工匠的经验能不能攒下来丶传下去。
他转过身,走回山脚下。老陈头还在那里拌灰浆,见他走过来,停下手里的活。
「曹大人,这路能修通吗?」老陈头问。
曹仲达看着那条灰白色的路,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
十一月底,曹仲达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钱塘江。
永康的路还在修,磕磕绊绊,但总算在往前伸。可那些工匠的手艺,没有章法,没有规矩,今天修好了,明天又坏了,今年修通了,明年又垮了。他想起钱元瓘的话——「先把路修好。等路通了,铜矿挖出来了,再说。」他知道,大王说得对,急不得。可他也知道,这件事,迟早要做。
大宰府的人在杭州城里转悠,皮光业盯着市井,沈崧盯着朝中,杨仪盯着港口。三条线都布下了,可那几个人不动,他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麽。高丽船上搬下来沉甸甸的箱子,说是「药材」,可药材不会那麽沉。日本人对闽地的兴趣,果然不只是随口一问。
他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修通,不知道那些工匠的手艺能不能攒下来,不知道日本人在找什麽,不知道高丽船上装的是什麽。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将那几封密报又看了一遍,这才吹灭烛火。屋里暗下来,只剩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霜。窗户还开着,海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拂过案上的密报,纸页沙沙作响。
(第六十九章完)
猜一猜:
1.永康到婺州的路,磕磕绊绊修到半山腰,老陈头试了十几回才成的灰浆,到了山上还能不能扛住下一个雨季?这条路,到底能不能修通?
2.日本人在杭州城里转悠,跟高丽商人搭话,高丽船上搬下来沉甸甸的箱子——他们到底在找什麽?那箱子里装的,真是「药材」吗?
3.曹仲达向钱元瓘提了技术改革的事,钱元瓘说「先把路修好」。他是真的不急,还是觉得时机未到?这件事,到底能不能等到路修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