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筑路艰难 暗访迷踪(1/2)
蒋承勋从日本运回的火山灰堆在码头上,像一座灰黑色的小山。曹仲达让人搬了几袋上船,自己也跟着去了永康。
船到婺州,换牛车。路还是那条老路,坑坑洼洼,牛车颠得厉害。曹仲达坐在车上,手抓着车板,指节捏得发白。赶车的把式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到永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山脚下搭了一片窝棚,火光照着,人影憧憧。老陈头正在灶台边搅灰浆,袖子卷到肘弯,手臂上沾满了灰黑色的浆子。见曹仲达来了,他放下木铲,在衣摆上擦了擦手,迎上来。
「曹大人,您来了。」
曹仲达点了点头:「烧了多少石灰了?」
老陈头伸出三根手指:「三万斤。够铺半里路了。」
曹仲达走到工地前。路基已经铺了十几丈,碎石压得平平整整,上面浇了一层灰黑色的灰浆,还没干透,泛着水光。他蹲下身,用手指按了按,软的,黏糊糊的。
「再等两天,干了就能走车了。」老陈头蹲在他旁边,也伸手按了按,「这灰浆,比糯米浆强十倍。干了之后,锤子都敲不碎。」
曹仲达站起身,望着前方的山道。月光照着,山影黑黢黢的,路才开了个头。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十一月初,永康铜矿的山脚下热闹起来。老陈头带着几十个民夫,在山脚下搭了窝棚,垒了灶台,安顿下来。石头堆成一座小山,下面架着柴火,火舌舔着石面,热气烤得人脸发烫。
可路修到山腰,就出事了。
那天早上,老陈头带着人铺了一段新路,浇了灰浆,等着它干。到了下午,灰浆干了,可一敲就碎,碎得跟渣子一样。老陈头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碎渣,捏了捏,手指一捻就成了粉末。他愣在那里,半晌没动。
曹仲达从山脚下赶上来,看见老陈头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把灰渣,脸上的笑早就没了。
「怎麽回事?」
老陈头站起来,把手里的渣子给他看:「曹大人,这灰浆不行。换了石料,就咬不住了。山上石头的性子和山下不一样,灰浆配比不对,干了就碎。」
曹仲达接过那把渣子,捏了捏,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被山风吹散了。
「再试。」他说。
老陈头点了点头,又蹲下去,重新拌灰浆。
第二次,干了,不碎了,可粘不住。灰浆和石头是两层,用手一抠就掉。老陈头抠下一块,在手里掂了掂,扔在地上,又蹲下去重新配。
第三次,粘住了,可干得太慢。等了两天两夜,还是软的。一脚踩下去,陷进去一个坑,鞋底上糊了一层灰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都是不同的配比,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不是粘不住,就是干不透,不是太脆,就是太软。
曹仲达站在山腰上,看着老陈头一遍遍地拌灰浆,一遍遍地抹石头,一遍遍地等它干,一遍遍地敲。老陈头的额头上沁出细汗,袖子卷到肘弯,手臂上沾满了灰浆,干了的灰浆结成硬块,蹭得皮肤发红。
第七次,老陈头换了石料,从更深的矿洞里搬出来的青石板,表面粗糙。抹上去,等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他拿起锤子,使劲敲了一下——石板裂了,灰浆没裂。他又敲了一下,灰浆上只留了一个白印子。
老陈头蹲下身,摸了摸那块灰浆,又硬又平,手指抠不动。他站起来,看了看曹仲达,没有说话。又蹲下去,重新拌了一桶灰浆,重新抹了一块石头。
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每一次,老陈头都用同样的石料,同样的配比,同样的法子。他要的不是一次成功,是十次都能成功。
十几天下来,他试了十几回,总算摸清了门道。不同的石料,用不同的配比;不同的天气,用不同的水量;山脚丶山腰丶山顶,每一段路的灰浆都不一样。
曹仲达站在旁边,看着老陈头在黑板上记下一行行数字,心里却想的是另一件事。这条路修得这麽难,是因为吴越的工匠只会凭经验干活,没有章法,没有规矩,全凭一双手和一双眼。同样的石料,换一个人来拌,就拌不出同样的灰浆。同样的配比,换一个天气,就干不出同样的硬底。
他想起大食商人说的罗马路,几百年不坏,靠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套法子。法子传下去,谁来做都一样。
他站在山腰上,看着老陈头一遍遍地试,看了很久。
十一月,那几个人还在杭州城里转悠。
他们去码头的次数比去市集多,每次都在那些停靠的商船旁边站很久,像是在辨认什麽。皮光业的人跟了十来天,发现他们跟一个高丽的商人搭过话,说了几句,那人就走了。
皮光业把消息报给曹仲达。曹仲达正在书房里看永康送来的筑路进度报告,听完放下手里的纸,问:「他们说了什麽?」
皮光业摇头:「隔着远,听不清。只知道那高丽商人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曹仲达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江面上有几艘船,桅杆上的旗子在风里飘着。他看了很久,才说:「让杨仪去查查那艘高丽船。」
杨仪查了几日,发现那艘高丽船不是第一次来杭州。船主姓朴,跟吴越做了好几年生意,运来的是人参丶皮毛,运回去的是丝绸丶瓷器。杨仪还发现,那艘船在杭州停靠的这几天,有人从船上搬下来几口箱子。箱子不大,但很沉,搬的时候两个人抬着,腰都直不起来。
杨仪问船工,箱子里装的什麽。船工支支吾吾,说是「药材」。杨仪没有追问,把那艘船的名字记下了。
他找到曹仲达,把查到的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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