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铜源告急 海疆新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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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大王,此乃沈文恭写给矿主的密信。信上明明白白写着——『事成之后,永康铜矿之利,朝廷与矿主三七分成』。臣已核对笔迹,确是沈文恭亲笔。」

    殿中哗然。

    钱元瓘接过密信,目光扫过,面色沉了下来。

    「沈文恭,你还有何话说?」

    沈文恭浑身发抖,扑通跪倒:「大王饶命!是……是程侍郎让臣做的……」

    程昭悦面色铁青,厉声道:「沈文恭,你休要血口喷人!」

    钱元瓘抬手止住二人,沉默片刻。

    「沈文恭,革职查办。程昭悦——」

    他顿了顿,目光冷了下来。

    「程侍郎,你执掌户部多年,本王念你劳苦功高,今日之事,不追究。但从今日起,你闭门思过,朝中事务,暂由皮光业代管。」

    程昭悦浑身一震,躬身道:「臣……遵旨。」

    程昭悦虽被罚,官道工程总算继续推进。但真正开工之后,曹仲达才发现,修路比他想得要难得多。

    永康多山,地势险峻。民夫用最原始的工具——铁锹丶镐头丶扁担箩筐,一锹一锹挖土,一锤一锤碎石。遇到大石,只能用火烧再浇水,让它自然崩裂,费时费力。遇到雨天,山道泥泞,民夫们深一脚浅一脚,稍有不慎便连人带石滚落山崖。

    半月下来,工程进度缓慢,伤亡不断。曹仲达亲自上山督工,看见民夫们满手血泡丶衣衫褴褛,心中不忍,却又无可奈何。

    一日,他站在山腰,望着蜿蜒而上的工地,眉头紧锁。

    工匠老陈头走过来,叹道:「曹大人,这路要是照这麽修,一年也通不了。咱们的工具太差了,铁锹锹头薄,挖几下就卷刃;镐头太钝,砸在石头上火星子直冒,石头纹丝不动。要是能有更好的家伙什,至少能快三成。」

    曹仲达一怔:「更好的家伙什?」

    老陈头点头:「小的以前在福州见过,那边矿山用的铁镐,淬火淬得好,硬得很,砸石头不卷刃。还有那种双轮车,两个轮子,比咱们的独轮车稳当,装得多,走得也快。就是……咱们这边冶铁的匠人少,没人会打那种好钢。」

    曹仲达追问:「福州的东西,为何咱们这边不会打?」

    老陈头叹气:「福州那边山多矿多,冶铁匠人多,手艺世代传下来的。咱们吴越,铜矿铁矿都少,铁匠铺打菜刀打农具还行,打这种精钢家伙,差得远。也不是咱们工匠不行,是咱们这边没那个条件。」

    曹仲达若有所思。老陈头说的那些工具,他从未见过。但他心中暗暗记下——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修路采矿,光靠民夫蛮力不行,得有更好的工具丶更好的工匠。

    他回到杭州后,将此事记在心中,准备日后细查。

    官道继续推进。虽然磕磕绊绊,但总算一寸一寸向前延伸。两个月后,第一车矿石终于从永康运出,沿着坑坑洼洼的山道,晃晃悠悠运到婺州(今浙江金华),再转水路运往杭州。

    曹仲达站在码头,看着那车矿石,长长舒了一口气。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第一批矿石运到杭州后,曹仲达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产量远低于预期。

    他找来矿上老工匠细问。老工匠叹道:「曹大人,铜山矿脉虽未枯竭,但浅层的矿石已经采得差不多了。要挖深层的矿,得花更多人力丶更多时间。照现在的工具和人力,一年也出不了多少铜。」

    曹仲达面色一沉。他原本指望永康铜矿能为改革提供足够的铜料,现在看来,这只是杯水车薪。

    当夜,他独自在书房中对着矿脉图发呆。烛火轻摇,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皮光业推门而入,见他这副模样,便知事情不妙。

    「曹大人,矿上的事,我听说了。」

    曹仲达苦笑:「永康铜矿,只能解燃眉之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改革需要大量铜料,光靠国内开矿,远远不够。」

    皮光业沉默片刻,低声道:「那曹大人打算怎麽办?」

    曹仲达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海图前。那海图上,标着吴越海商的航线——北上登莱(今山东蓬莱丶莱州一带)丶高丽,东渡日本,南下泉州丶福州丶漳州,再往南,便是占城丶三佛齐,甚至远至阿拉伯。

    「皮大人,你来看。」他指着海图上的日本列岛,「日本多铜,早在唐代便有商人从那里贩铜。吴越与日本海贸往来多年,若能派人前去,以丝绸丶瓷器换铜料,便可解燃眉之急。」

    他又指向福州丶泉州丶漳州三州:「这三州已在吴越控制之下,山中亦有矿脉,只是未曾勘探。可派人前去勘查,若有铜矿,便可开采。」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海图东南方的一片岛屿上,那里标注着「夷洲」二字。

    「还有这里——夷洲。」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夷洲与漳州隔海相望,顺风时一日可至。自三国以来,大陆与夷洲便有往来。漳泉渔民常去那边捕鱼丶贸易,不少人娶了当地女子,落地生根。岛上居民与闽越之人世代通婚,语言相通,风俗相近。据海商所言,岛上亦有矿脉,金丶铜丶硫磺皆有。」

    他转过身,目光沉定。

    「永康铜矿不足,必须开辟新的铜源。海外购铜可解燃眉之急,闽地探矿和夷洲寻铜则是长久之计。眼下先以购铜为主,同时派人勘探本土矿脉,两件事并行不悖,方是稳妥之策。」

    皮光业听得心惊,低声道:「曹大人,夷洲海上风涛难测,岛上情形我等一无所知。贸然派人前往,若寻不到矿脉,岂不空耗财力?何况,此事若传到后唐那边,朝廷会不会以为我吴越在扩张势力?」

    曹仲达微微一笑:「皮大人,吴越立国,靠的就是海。杭州的丝绸丶明州的瓷器丶温州的漆器,哪一样不是漂洋过海卖到日本丶高丽丶阿拉伯?夷洲与漳州隔海相望,顺风一日可至,自三国以来便与大陆往来不断,不过是我们家门口的海上一步。」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后唐——吴越探索的是自家海疆,与他们何干?张文规若连这都要管,那他的手也伸得太长了。」

    皮光业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曹大人说得是。吴越的根基在海,出路也在海。」

    曹仲达走到案前,铺开纸墨,提笔写下奏章。

    窗外,月色如霜,海风呼啸。钱塘江面上,波光粼粼。他不知道这份奏章能否得到大王允准,但他知道,吴越的未来,在海的那一边。

    (第五十七章完)

    猜一猜:

    1.曹仲达的奏章,大王究竟会不会准?

    2.海外购铜丶夷洲探矿,这两件事该派谁去?

    3.程昭悦虽被罚,他的党羽会不会在暗处继续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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