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粮船待发,淮海风惊(1/2)
钱元瓘指节按着淮南密报,封蜡早已碎裂,纸页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崔仁冀垂首立在阶下,目光定在靴尖半寸之地,呼吸轻细如丝,连衣袂都不曾晃动半分。
殿外亲卫甲胄贴身,肩背绷得笔直,廊下铜铃被海风拂动,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便重归沉寂。整座大殿沉如寒潭,连光影都像是被冻住一般。
钱元瓘缓缓松开手,密报落于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崔仁冀微抬眼帘,声线平稳无波:「大王,贡船泊于钱塘江口,贡品丶表文齐备,使臣冠带整齐,静候开航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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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元瓘眸色沉暗,只微微颔首,下颌线条绷紧,未发一语。
侧门轻启,狱司躬腰捧卷而入,膝行半步,将陈诲一案卷宗稳稳置于案角。封皮以麻绳勒得紧实,人证丶物证丶供词名目罗列分明,最末一行,标注着闽地宗室私通证物清单。
钱元瓘未曾翻阅,只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卷宗之上,冷意沉沉。
狱司垂首低声回禀:「叛将陈诲,收押大理寺狱,四罪供认不讳——私通南汉丶私造兵甲丶引寇扰边丶勾结闽室。漳州馀党,已由陈璋丶阚璠丶暨彦雄三部清剿殆尽,无一人漏网。」
狱司话音落定,躬身屏息,不敢再有半分动作。
钱元瓘指尖在案面轻点一记,声响清脆,定了生死,也结了全盘。
「陈诲一案,至此终结。」
他声线不高,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力道,眼风扫过卷宗,未有半分拖滞。
「人犯收监待刑,对外只宣『漳州叛将,祸乱海疆』,宗室牵连一事,封口禁言,违者族诛。」
狱司躬身应声:「喏。」
「搜获的密信丶盟书丶信物,悉数装箱,遣快马送往福州。」钱元瓘目光落向烛火,焰光在瞳仁里微闪,却暖不透眼底寒意,「交予王继鹏。他门内之事,他自行决断,吴越不置一词,不沾半分。」
崔仁冀垂首,只应一字:「喏。」
狱司捧卷退下,步履轻缓,直至退出殿门,才敢直起身躯。殿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在空阔的殿宇里来回回荡。
朝议所定四道命令,早已在暗中推行。
遣使赴洛,奉表称臣,遵用清泰年号,文书措辞周全,不卑不亢;沿海增派巡海战船,清剿散寇,渔户陆续归海,生计渐复;市舶司减外洋商税三成,战船护航航路,商旅重归航道;城西别苑高墙重门,闽地流亡宗室软禁如常,亲卫环伺,内外音讯断绝。
钱元瓘忽然抬眼,目光扫过殿外廊下,声线平淡无波:「江海码头丶船坞栈桥,一体戒严。」
崔仁冀静立候命,垂首静待下文。
「黄龙社市井闲杂丶码头徒众,不得靠近航道三里之内。」钱元瓘眼尾微垂,不见喜怒,周身威压却悄然散开,「敢有窥探丶传信丶逗留者,按通贼论处,就地处置。」
崔仁冀躬身领命,转身便去传谕,步履轻稳,不多置一词,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
诸事落定,最紧要的一桩,终于摆上台面。
钱元瓘起身行至殿口,晚风穿廊而来,带着海面潮气,拂动衣摆边角。他抬手按住栏柱,指尖扣住木纹,目光望向远处钱塘江口。
帆影隐约成片,上百艘贡船列阵待发,船身裹着暮色,如静卧的巨兽,只待一声令下,便要驶入茫茫大海。
他回身站定,目光沉定如铁,一字一顿颁下将令,声音传遍殿前。
「命孤三子**钱弘侑(yòu)**为主将,率内牙水军精锐,全权督护贡船北上。航线丶戒备丶临敌决断,皆由他自主,不必事事回禀。」
三郎钱弘侑,本姓孙,自幼养在宫中,沉勇知兵,熟通水战,是吴越新生代中最堪托付之人。
「命胡进思为策应主将,统筹江海水路调度,沿江烽燧丶哨卡探马丶战船补给,全归他调遣,不得有误。」
胡进思久经战阵,老辣持重,居中策应,最是稳妥。
「命苏州刺史丶中吴军节度使钱元璙(liáo),率苏州水师主力前出淮口外海布防,另分偏师游弋杭州湾外围,前后呼应,互为犄角。」
「贼来则截,贼退则追,封堵淮南来路,不放一船脱逃。」
钱元瓘眸底冷光微闪,补下一句,语气森然:「遇袭不必留手。淮南既敢披贼形截杀,便休怪吴越不留情面。」
「全歼,灭迹,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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