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朝议正朔,幽拘宗番(2/2)
他先向殿上一礼,再侧身对文武诸臣示意,语气温润却力道十足。
「大王,臣以为,此事不必走极端。」
「李从珂新立,急需四方归顺以固权位,此时不会为难归顺的藩镇。
我吴越依先王旧例奉朔称臣,不过循礼而行,不算失节,更不算屈膝。」
「称臣可安中原,保商路,稳民心;
幽闭宗藩丶严控叛将,可持手中筹码,观闽地风云,待时而动。」
「二者并行不悖,内外兼顾,何必因一时意气,引火烧身,将吴越置于险境之中?」
话音落下,殿内更静。
利弊权衡,人心所向,已清晰可见,众人都在等待钱元瓘最终的决断。
钱元瓘始终端坐未动,目光沉静如水,将各方言语听在耳中,心中局势早已落定。
少帝已死,大局易主,李从珂的皇位已然稳固。
石敬瑭被软禁于洛阳城中已数日,名为入朝觐见,实为受制于人,进退不由己。
新帝与河东强藩之间,猜忌暗生,裂痕已现,中原迟早生变。
吴越此刻,绝不能为出头之鸟,唯有稳字当头,方能静待天时。
他缓缓抬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言九鼎的威严,压落殿内所有声息。
「曹仲达。」
曹仲达躬身:「臣在。」
「你重国威,守气节,孤心知。」
钱元瓘再看向皮光业丶沈松:
「你二人重民生,固国本,孤亦知。」
「但今日,孤只取一字——稳。」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缓缓颁下四道命令:
「传孤命:
一,遣使泛海赴洛,奉表称臣,遵清泰年号,依例朝贡,不卑不亢,维系中原和睦;
二,水师加派巡海船舰,清剿海盗,安抚沿海渔户,一月内恢复捕捞生计;
三,市舶司减外洋商船税三成,派兵护航航路,两月内补回税损,重振商贸;
四,闽地宗室照旧幽禁,不立不废,严加看管;漳州叛将继续羁押,案情永不外泄,违者族诛。」
四令颁下,朝堂再无争议。
曹仲达深吸一口气,躬身领命:「臣遵旨。」
皮光业丶沈松同时俯身:「臣等遵旨。」
朝议散去,群臣次第退出殿外,脚步声渐远,文德殿内很快只剩钱元瓘与崔仁冀二人。
崔仁冀走近一步,低声道:「大王外循藩礼以安中原,内幽宗藩以固权谋,奉正朔丶留后手,东南可安。」
钱元瓘起身行至殿口,风拂衣袂,檐角铜铃轻响,目光望向远方苍茫的江面。
「少帝已死,石敬瑭受制洛阳。
中原乱局不远,我只需稳住东南,积蓄国力,静待天时。」
他望着远方江面,声音轻而坚定:
「今日认他,为的是他日不必再认。
待到中原大乱之时,便是吴越问鼎东南之日。」
崔仁冀颔首,不再多言,静立在侧,陪伴着这位谋划天下的吴越王。
便在此时,一名亲卫快步悄入,神色微紧,躬身呈上一封密封急报,不敢有半分声响。
钱元瓘指尖拆开火漆,只看一眼,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凝,原本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信上寥寥数语,却暗藏杀机:
淮南边境近海,集结大批不明海船,器械精良,军纪齐整,不类寻常海盗,似在等候截击贡船。
吴越贡船整装待发,船上密信涉幽禁闽地宗室一事,若落入洛阳之手,必引新帝猜忌,为吴越招来滔天大祸。
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一场针对吴越的暗袭,已悄然布成,刚刚安稳的局势,瞬间再起波澜。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