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建州制械 闽海骚乱(2/2)
他认定这一切都是建州王延政在暗中作祟,却又没有胆量发兵征讨,只能一味下令紧闭城门,加固城防,同时在宫中与朝堂展开残酷清洗。但凡有半句怨言,或是与宗室有丝毫牵扯的旧臣,一律被打入大牢,严刑逼供。
一时间,福州城内人人自危,百官噤若寒蝉。
多名不愿坐以待毙的闽国官员,暗中写下降表,遣亲信乔装打扮,连夜出城,日夜兼程奔赴杭州,只求能得到吴越的庇护,脱离这朝不保夕丶生死难料的境地。
杭州文德殿内,密报堆积如山,铺满了整张案几。
钱元瓘端坐于主位之上,逐一审阅各路传来的文书,指尖缓缓划过纸面,动作平缓沉稳,不见丝毫波澜。
崔仁冀垂手立于一侧,将所有消息条理清晰地一一禀报:「福州渔民遭掳,渔船被焚,沿海秩序大乱;建州城内昼夜打造陆战军械,募兵扩军,声势日益浩大;至今已有七名闽国官员,遣人送来降表,请求归附我吴越;钱塘市舶司查获三起私运铁器军械案,线索皆断于海边,直指建州密使。」
钱元瓘缓缓抬眼,眸色沉静如万古深潭,不见半分起伏:「沈松与皮光业,近日又起争执了?」
「是。」崔仁冀躬身颔首,「沈将军主张即刻增兵沿海,清剿海盗,同时陈兵边境,以武力威慑建州;皮大人则坚持固守海疆,安抚民心,不可轻易开启战端。文武两派分歧日渐公开,已然传至军中与市舶司上下。」
钱元瓘微微颔首,并未评判孰是孰非。
朝堂有争执,方有制衡之术;若是众口一词,上下一心,反倒容易生出不可控的祸端。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夷州传回的密报之上。
密报上写着,夷州近海的异船踪迹已然消失,却出现了陌生的海盗旗号,与建州派出的使者踪迹高度重合;漳州库房中封存的怪异沉船木板,昨夜遭人潜入库房试图盗取,虽被守卫及时拦下,却没能擒获贼人,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踪迹。
东海之上,似有一股无形的暗流,在闽地丶吴越丶夷州之间悄然游走,窥伺着这片海域的一举一动,伺机而动。
「传令下去。」
钱元瓘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沿海守军,只巡不击,以保护渔村安危为要,不必主动追剿海盗;建州动向,依旧只盯不扰,不许一兵一卒越境挑衅;闽国来投的官员,暂且妥善安置,暂不接纳降表,也不予以回绝。」
崔仁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于心,躬身领命:「臣遵旨。」
大王这是要继续静观其变,以静制动。
建州军备再盛,未曾发兵,便没有出师之名;福州内乱再深,未曾崩塌,便不必伸手接手;海盗滋扰再烈,未曾触及吴越核心利益,便不必大动干戈。
风越紧,浪越高,越要沉住气,稳坐钓鱼台。
窗外寒风卷过宫墙,吹得殿角的铜铃轻轻作响,声音细碎而绵长。
钱元瓘起身,缓步走到殿门之前,目光望向东南方向的天际。
那里有建州昼夜不息的打铁炉火,有福州惶惶不安的深宫皇城,有沿海流离失所的渔民百姓,有夷州海域隐秘莫测的海盗旗号,还有东海之上那抹捉摸不透的陌生踪迹。
陆战军械已备,海盗盟约已成,闽国分裂之势已定,吴越海疆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沾染的微尘与落雪,眸中没有半分急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与笃定。
崔仁冀立在他身后,轻声开口:「大王,万事俱备,只待时机。」
钱元瓘望着远方翻涌不休的云海,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却有力:
「时机未至,便守好方寸之地。风浪再大,也掀不翻稳坐的船。」
建州的锤声依旧震耳,沿海的风波未曾平息,福州的人心日渐涣散,东海的暗流依旧汹涌。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悄然酝酿,却没有一件,到了真正摊牌的时刻。
文德殿的烛火,依旧彻夜明亮,映照着殿中沉默的身影。
吴越的棋局,在无声的暗流之中,缓缓走向更深丶更险的局。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