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北庭惊变 廷议定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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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顺元年正月,杭州连降三日冷雪,宫城檐角垂着冰棱,寒气直透砖石。

    文德殿内未设地龙,只在殿角点了两只炭盆,烟火微弱,更衬得满殿气氛沉凝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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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元瓘端坐御座之上,玄色常服外罩一件素色裘衣,指尖捏着一卷刚送抵的密报,指腹反覆摩挲着纸边,半晌未曾言语。

    殿下两侧,文武臣僚按班肃立,无人敢轻咳一声。

    洛阳断讯二十馀日,东南沿海早已流言四起,今日这份急报辗转千里而来,封皮之上血迹未乾,一看便知是九死一生传回的消息。

    崔仁冀立在文官首列,眉眼微垂,心中已然预感到了不妙。

    他身为钱元瓘心腹近臣,最清楚中原局势对吴越的生死分量,自明宗李嗣源驾崩,新君改元应顺之后,北庭便已是风雨飘摇,如今这封密报,怕是要将最后一层遮羞布彻底撕碎。

    果不其然,钱元瓘缓缓抬手,将密报丢落在御案之下。

    内侍躬身拾起,展开朗声诵读,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句都如重锤砸在众臣心上。

    凤翔节度使李从珂,以清君侧之名起兵,兵锋直指洛阳。

    朱弘昭丶冯贇二人挟幼主擅权,大肆削藩,引得天下藩镇人人自危,后唐境内,叛军四起,烽烟遍地。

    昔日一统中原的大唐馀威,如今已是风中残烛,覆灭只在朝夕之间。

    最后一字落下,文德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有人面色惨白,有人眉头紧锁,有人眼底藏着惊惶,有人按捺不住胸中激荡。

    中原崩裂,天下无主,这对于偏安东南的吴越而言,是灭顶之灾,亦是千载难逢的变局。

    率先出列的是沈松,这位素来以强硬着称的老臣,须发已有些花白,此刻却腰杆挺直,目光如炬,声音铿锵震得殿内空气都在颤动。

    「大王!唐室已碎,权臣乱政,藩镇割据,昔日中原正朔,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

    他一步踏出,对着御座深深一揖,言辞激烈,毫无避讳。

    「今李从珂起兵,洛阳旦夕必破,中原大乱三五年内绝无平定之理!此乃天予吴越之机,我等当抓住此时,即刻增兵福州丶漳泉,整饬水师,拓土开疆,独霸东南海域,再不仰人鼻息!」

    沈松之言,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瞬间激起千层浪。

    他身后数名武将纷纷颔首,眼中皆是跃跃欲试之色,吴越兵强船坚,蛰伏多年,早已盼着有一展身手的一日。

    可不等武将们附和,文官队列之中,皮光业缓步而出,面色沉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直接与沈松针锋相对。

    「沈公此言,未免操之过急,置吴越于危墙之下!」

    皮光业身为文臣之首,学识渊博,深谙立国之道,一句话便将沈松的主张全盘推翻。

    「中原虽乱,然大唐旗号未倒,闵帝尚在洛阳,天下藩镇即便各自为政,依旧奉唐为正朔。我吴越自先王立世以来已有二代,皆以尊奉中原为根基,一旦擅自兴兵拓土,便是背主弃义,届时南汉丶闽国丶吴国皆可联名声讨,我吴越将成东南众矢之的!」

    他抬眼望向钱元瓘,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在为吴越的安稳考量。

    「当下之策,唯有严守边境,按兵不动,静观北庭变局,继续遣使向洛阳示忠,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率先挑起战端!」

    「皮公未免太过迂腐!」

    沈松闻言怒目而视,衣袖一挥,声色俱厉。

    「唐室都要亡了,还谈什么正朔?还谈什麽忠顺?昔日明宗在时,尚可庇护东南,如今幼主被挟,权臣当道,连自身都难保,何谈庇护我吴越?若不趁此时壮大自身,待到中原新主平定乱世,第一个开刀的便是我等偏安诸侯!」

    「拓土不是穷兵黩武,是为吴越求一条生路!是为大王奠定千秋霸业!」

    「生路不在刀兵,而在隐忍!」

    皮光业毫不退让,声音平静却力道千钧。

    「吴越地狭民少,国力有限,陆战非我所长,唯有固守海疆,安抚百姓,积蓄国力,方是长久之计。贸然兴兵,轻则损耗国力,重则引火烧身,沈公难道要将吴越两代积累的基业,一朝毁于一旦吗?」

    两人在殿中激烈争辩,一个主战拓疆,一个主守隐忍,言辞交锋,互不相让。

    武将们支持沈松,文臣们附和皮光业,原本死寂的文德殿,瞬间变成了朝堂角力的战场,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钱元瓘端坐御座之上,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殿下的争辩,眼神深邃如寒潭,无人能看透他心中所思。

    他既不打断沈松的激昂,也不驳斥皮光业的谨慎,只是任由两派意见充分交锋,将所有利弊都摊在阳光之下。

    直到双方争辩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御座之上,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崔仁冀见状,知道该自己出面了。

    他缓步出列,既不看向沈松,也不望向皮光业,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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