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北庭惊变 廷议定策(2/2)
「大王,沈公主战,是为吴越争未来之势;皮公主守,是为吴越保当下之安。二公之言,皆有道理,却皆非万全之策。」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连争吵的沈松与皮光业都闭上了嘴,看向这位素来深得大王信任的谋士。
崔仁冀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臣,缓缓开口。
「中原已乱,唐室将倾,这是不争的事实,一味死守,坐视良机流逝,必为日后之患。可贸然兴兵,背负弃义之名,引得四方敌视,亦是取祸之道。」
「臣以为,当下吴越当行以静待变,暗蓄实力之策。」
「明面上,依旧尊奉唐室,按兵不动,严守边境,不对外展露分毫野心,让东南诸国放松警惕,让中原权臣无暇东顾。」
「暗地里,整饬水师,储备粮草,加固城防,将兵权牢牢握在手中。福州防务由水丘昭信全权掌控,暗中备战,不得声张;漳泉一带,陈章明控港口,阚帆率军南下,锁死陈诲残部,不许任何势力插手闽南。」
「北庭不乱透,东南不动刀;中原不定局,吴越不拓疆。待到李从珂与洛阳两败俱伤,中原新主尚未立足之时,我吴越再出手,方能一击必中,稳操胜券。」
崔仁冀的话语,不偏不倚,兼顾了攻守两端,既化解了主战与主守的矛盾,又为吴越铺好了最稳妥的道路。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连沈松与皮光业都陷入了沉思,细细品味着这番话中的深意。
钱元瓘缓缓抬起眼,深邃的目光扫过殿下众臣,最终落在崔仁冀身上,微微颔首。
这一点头,便是定音之诺。
「崔仁冀所言,正合我意。」
钱元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声响。
「中原未碎透,东南不动刀;唐室一口气不断,吴越便不称帝丶不拓土丶不挑衅。」
「沈松,你主战之心,朕知晓,皆是为吴越着想,然时机未到,不可急躁。」
「皮光业,你主守之念,朕亦明白,固守根本,方能行稳致远,然一味隐忍,只会任人宰割。」
他抬手,缓缓下达一道道命令,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传朕命令,福州水丘昭信,暗中整军备战,严控南北消息,不得对外泄露半分;漳泉陈章,全权掌控漳州全境及港口,封锁山路海路,困死陈诲残部,只守不攻;阚帆所部,自福州加速南下,一月内抵达漳泉驻地,整军两月,待命而动。」
「中原斥候,加倍派遣,李从珂进军丶洛阳局势丶权臣动向,一日一报,不得有误。」
「沿海各州,安抚百姓,鼓励农桑,积蓄粮草,全力备战,却不得惊扰四方。」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了,将暗战与隐忍做到了极致。
明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暗流汹涌,吴越这艘巨舰,在中原大乱的风浪之中,稳住了船舵,静待最佳的起航时机。
众臣闻言,纷纷躬身领命,再无半分争执。
沈松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大王决策已定,不可更改,只能长叹一声,退回队列。
皮光业则面露欣慰,躬身退下,心中对大王的权衡之术,愈发敬佩。
廷议散去,文德殿内重归寂静,只留下钱元瓘与崔仁冀二人。
炭盆中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钱元瓘的身影明暗不定。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之前,望着宫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神冷冽如冰。
「北庭已碎,中原烽烟四起,东南这潭静水,终究是要被搅浑了。」
崔仁冀立在身后,轻声应道:「大王英明,我等已布下天罗地网,无论风云如何变幻,吴越皆可立于不败之地。」
钱元瓘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北方的天际,那里是洛阳的方向,是中原的核心,如今已是战火纷飞,大厦将倾。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冲入殿中,面色惨白,跪地高呼。
「大王!洛阳急报!十万火急!」
钱元瓘身形一顿,缓缓转身。
「念。」
内侍颤抖着展开密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李从珂大军已出凤翔,一路势如破竹,洛阳全城戒严,宫中之变,就在旬日之内!」
一句话,让殿内刚刚平息的气氛,再次紧绷到了极致。
钱元瓘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波澜,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与锐利。
「中原一塌,东南再无宁日。」
「我不惹事,可事,必来寻我。」
风雪呼啸,穿过宫城的街巷,掠过杭州湾的海面,带着北庭的烽烟气息,吹向整个东南大地。
吴越的棋局,已随中原大乱,彻底进入了生死对弈之局。
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