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寒海传檄,深谷藏锋(1/2)
杭州湾的寒风穿宫城而入,拂动文德殿暖阁里的烛火,明明灭灭。
钱元瓘立在巨幅舆图前,指尖停在幽云一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昨夜契丹南下的急报,像一块冷石,压得整座宫殿都发沉。
「崔仁冀。」
他声音不高,却沉得让人不敢抬头。
崔仁冀快步上前,躬身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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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
钱元瓘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案上堆叠的文牒丶驿报,最终落向东南海面。
烛火在他眸底一跳,映出几分不容置疑的锐色。
「拟令。」
他开口,一字一句稳如刻石。
「吴越全境沿海备御,各州府兵马分守沿江沿海要隘。」
「水师诸营,除留守港务者,悉数出航,列阵杭州湾外洋。」
他抬手,轻点舆图上漳泉地界。
「再令水丘昭券,以市舶司名义,徵调福州丶漳州可用海船,募乡勇,补兵源。」
「至于漳境隐患……」
钱元瓘语气淡得看不出喜怒。
「传命阚(kàn)帆,此人本领南江马步军,久处处州丶温州丶台州一线,
今福州防务已由水丘昭信全权负责,可调其自福州引部南下,入漳泉驻所。」
「一月之内抵达漳泉驻地,整军两月,满三月之期后,再入山清剿陈诲残党。」
崔仁冀笔尖微顿,立刻低头疾书。
他听得明白,大王这是不急收网,只布困局。
暖阁外,海风撞着檐角铜铃,叮铃轻响,细碎却急促。
钱元瓘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喉间微动,终究没再多说。
中原自明宗驾崩,新君改元应顺,朝政早已落入权臣之手。
陆地之上再无安稳棋局。
吴越的生路,从今往后,只在万顷碧波之间。
未时,福州深宫。
王继鹏将案上一只瓷盏扫落在地,青瓷迸裂的脆响刺破殿内死寂。
「吴越沿海备御?水师列阵外洋?」
他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不定。
身旁内侍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杭州那边……动静极大,不像是寻常操练。」
王继鹏走到窗边,望着南方漳泉方向,指尖死死攥着窗沿。
榷场盟约墨迹未乾,吴越转眼便摆出刀兵之态。
他不是不慌,是慌到不敢外露。
中原新君刚立,契丹压边,后唐自身难保,根本顾不上东南。
闽国孤立无援,一旦吴越真动手,他连还手的馀地都没有。
「传我令。」
王继鹏声音发紧,却强装镇定。
「福州水师沿海戒备,只盯不战。
吴越船只靠近闽境十里,立刻示警,不许先起冲突。」
内侍连忙叩首:「奴才遵旨。」
王继鹏回身望着案上未收的盟约文书,嘴角扯出一抹涩笑。
所谓盟约,不过是强者给弱者的一层薄纸。
风一吹,就破了。
申时,漳州深山。
山雾浓得化不开,寒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呜的低响。
陈诲坐在简陋山寮里,面前摊着一张羊皮海图。
头发蓬乱,衣衫沾着泥尘,唯有一双眼,依旧阴鸷锐利。
区彦章立在阶下,一身短打,神色恭谨如常。
他自假死归队,便一直伴在陈诲身侧,半分异样不露。
「头领,福州那边动了。阚帆领兵南下,直奔漳泉而来。」
区彦章声音压低,语气自然,如同寻常部曲禀报军情。
陈诲指尖在海图上一停,指甲几乎要嵌进羊皮里。
「阚帆……」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嘲。
「钱元瓘这是要把我困死在这山里。」
区彦章垂首道:「漳州港口已由陈章全盘接手,港内船只丶渡口丶仓廪,尽在其掌控之中。
吴越摆明了,是要断我们的外援与后路。」
陈诲抬手,按住桌角,指节泛白。
他通南汉丶谋三州的事早已暴露,如今成了丧家之犬。
出山,是死路。
硬拼,是飞蛾扑火。
留在山里,也只是被慢慢困死。
「传令下去。」
陈诲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收拢部众,藏好粮草,封死出山要道。
不许任何人擅自露头,不许与吴越兵士冲突。」
身边心腹一愣:「头领,那我们……」
「等。」
陈诲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戾。
「等南汉消息,等东南生变,等一个他们顾不上我们的时机。」
他现在只剩一条路——藏丶拖丶熬。
谁先沉不住气,谁先死。
区彦章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恢复如常。
酉时,杭州文德殿。
驿报如雪片般送入殿中,崔仁冀一份份整理,神色愈发凝重。
「启禀大王。」
他捧着最新一封密报,躬身上前。
「胡进思部,苏州水师两百馀艘,已列阵杭州湾。
钱弘僔部,明州沿岸戒严完毕,沿岸烽燧齐备。」
「水丘昭券已入漳泉,市舶司船只徵调顺利。
陈章已按令接管漳州全境及港口防务,明码号令,布防森严。」
「区彦章仍在陈诲身侧,蛰伏不动,消息暂未传出。」
钱元瓘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不疾不徐。
「洛阳那边,可有新消息?」
崔仁冀神色一沉:「依旧断讯。
密探已有七日不曾传回一字,想来京中已被权臣牢牢锁死。」
钱元瓘眸色微冷。
他不用想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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