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寒萧探卒,晨定江房(2/2)
「升陈璋为漳泉马步使,统辖漳州丶泉州全境水陆诸军,控扼闽粤咽喉锁钥,固守海疆!」
军令落定,无人多言。漳泉二州扼闽粤交界,是吴越伸入闽地的第一枚楔子,重兵驻守,情理之中。
「第二旨,水丘昭信泉州驻地不变,移驻福州,协同钱弘僔处置闽地诸事。」
胡进思声线再提一分,字字清晰,震彻殿宇:「福州政务丶驿路丶榷场丶民事,全权由钱弘僔节制。水丘昭信扶正职位,协理地方;原闽国境内,所有可调动之吴越部队,一切军事指挥丶调遣丶布防丶作战之权,悉归水丘昭券一人总领节制!」
此旨一出,殿内空气莫名静了半息。连炉烟的浮动都似慢了几分,胡进思眼皮微不可查地一跳,收声归位,再无多馀动作。文武百官神色如常,无人出言,无人侧目,可殿中气氛,已悄然冷了一度。
「第三旨,仰仁诠仍驻温州丶台州丶处州三州,镇守浙南门户。」
「升仰仁诠为南疆马步使,统辖三州陆师,策应闽地,屏障本土!」
浙南为吴越腹心侧翼,仰仁诠久驻此地,沉稳可靠,升任顺理成章。
「第四旨,苏州守将整饬城防,加派斥候,日夜巡守江边,谨防淮南军窥境入寇,有警即报,不得轻慢。」
此令一出,众臣心中了然。北境与淮南接壤,一向是吴越边患重地,如今中原将乱,淮南必生异动,提前戒备,正是稳妥之举。
胡进思持箭再进半步,宣读最后一道人事军令,殿上不少老臣眼神微亮。
「第五旨,大王第三子——钱弘俨(yǎn),忠谨持重,晓畅军务,特授越明马步使,统辖越州丶明州全境水陆诸军,境内水师丶陆军,一切调动丶布防丶训练丶守备之权,悉归其节制!」
钱弘俨出班,躬身叩拜,动作沉稳有度,不卑不亢。
钱元瓘目光淡淡扫过钱弘僔,一瞬即收。钱弘僔垂首,指尖在袖中微微一曲,喉结轻动一瞬,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未曾听见半分旨意。
五道军令宣毕,胡进思收箭归班,甲叶轻响,立如松柏。
曹仲达出班,躬身奏道:「调防诸军粮饷丶军械丶驿传,臣已着户部丶兵部预备,不误时日。」
沈崧亦出班:「民政安抚,商路通畅,臣必妥善处置,不令地方扰动。」
三相同心,文武各司其职,朝会秩序井然,无半分争执。
钱元瓘端坐御座,指尖轻抵膝头,眼神缓缓扫过阶下众人。他未说半句虚言,只沉声道:「此后三年,我朝不涉闽国内争,不冒进,不妄动。强水师,通海贸,实仓廪,固边防。中原若动,我自静观其变。」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敲在人心上。
皮光业率先躬身:「大王圣明。」
满殿文武齐齐躬身,声如金石:「大王圣明。」
朝会议程将毕,钱元瓘示意崔仁冀近前,低声吩咐数语。声音极低,唯有二人可闻,是传往泉州的密旨:告知水丘昭券,天下不久将乱,严整闽境诸军,谨防南汉乘虚突袭,许他便宜行事,不必事事先奏。
崔仁冀垂首谨记,悄然退至侧殿,拟写密旨,即刻八百里驿传泉州。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大殿最后的沉静。
一名驿卒披甲带尘,发乱冠斜,踉跄奔入殿门,手中高举一支染着风尘的羽檄,声音嘶哑破音,带着一路狂奔的喘息:「启禀大王——洛阳六百里急报!十万火急!」
崔仁冀快步上前,接过羽檄,指尖刚一触到纸面,脸色便微微一变。他快步回到殿中,躬身将羽檄呈上御座。
钱元瓘伸手接过,缓缓展开。
纸上字迹寥寥,却重如千钧:「帝久不视朝,中外惶惶,权臣秉政,京畿扰动。」
一笔一画,清晰如刻。
殿内瞬间死寂。
文武百官尽数垂首,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似被冻住。后唐天子李嗣源久不临朝,意味着什麽,满殿无人不知。
钱元瓘握着羽檄,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依旧看不出半分波澜。他目光落在纸面上,久久未动,殿外的寒风穿窗而入,拂动他鬓边一缕发丝,也拂动了殿内明灭不定的烛火。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抬眼望向殿外苍茫天际,声音低沉,只一句:「时候,快到了。」
话音落定,钟鼓之声自宫墙深处缓缓传来,沉厚悠远,宣告朝会散场。
文武百官依次退朝,步履沉稳,神色凝重,无人交头接耳,无人窃窃私语。
钱塘江水依旧东流,杭州城的风,却已带上了天下大乱的寒意。东南海疆的棋局已然落子,中原大地的崩裂,才刚刚拉开序幕。
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