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奉诏靖闽,挥师动乱(2/2)
门楼之上,李仁翰冷眼相望。
他看得清楚,吴越军的战法丶器械丶军纪,远非闽地私兵可比。冲车直抵门底,云梯倚墙而立,士卒登城如履平地,攻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宫门之上的守军虽死战不退,却也在一波波强攻之下渐渐不支。
喊杀震天,地动山摇。
坚如铁石的宫门,终于在吴越军的猛击之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轰然破裂。
木片飞溅,宫门洞开。
李仁翰脸色一变,心知大势已去。
他没有降,没有死,更没有束手就擒。
这位闽宫老将当机立断,翻身下了门楼,厉声召集亲卫精骑,一路冲至内殿,护着还未反应过来的老闽王王延钧,从长乐宫西门冲出,径直向西突围。
「主上!往西走——去建州!」
一行人甲胄染血,冲破街巷乱兵,不顾一切往闽清丶永泰的大山方向奔逃。
那是通往建州的路,是王延钧最后的生路,山道崎岖,林木茂密,正是藏身突围的绝佳去处。
可身后追兵紧随,沿途乱军四起,本就惶惶不安的队伍,奔不出数里便彻底陷入混乱。
人声鼎沸,刀光乱闪。
王延钧惊惶失措,在奔逃之中跌落马下,未及爬起,便被乱刃所及,当场殒命。鲜血溅在路边的荒草上,触目惊心。
一代闽主,未死于宫城御座之前,反倒丧身于逃亡西山的乱军刀下。
李仁翰目睹主君身死,目**眦(zì)**欲裂,却也知无力回天。他率残部拼死断后,浴血杀出一条血路,最终弃甲散卒,孤身一头扎进闽西群山之中,不知所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至此,福州长乐宫一战,尘埃落定。
水丘昭信入城之后,第一道军令便是整肃军纪。
吴越士卒各还本阵,不劫掠,不扰民,不妄杀,街巷之中迅速安定下来。他随即接管福州仓廪与漕运,着手处置城中粮食危机,开仓放粮,平抑市价,将漳泉补给线与福州连通,确保城内军民生计无虞。
王继鹏在吴越将士的护卫之下,踏入了长乐宫,登上了那座他梦寐以求的御座。殿内狼藉一片,珠玉散落,却挡不住他心中那一丝复杂难言的滋味。
即位之日,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修表遣使,星夜兼程赶往洛阳,上表朝廷,恳请册封。
他不敢称帝,只自领威武军节度使,姿态谦卑,心意分明。
他是闽主,却也是吴越捧起来的闽主。
福州的兵,福州的城,福州的命脉,此刻早已握在吴越手中。他空有尊号,实则身不由己,形同傀儡。
而此刻,福州以西,筹岭,长乐府西境通往建州必经山林隘口。
王延政率部一路南下,打着入福州勤王的旗号,心中打的却是趁乱夺位的算盘。可行至筹岭密林隘口,接连而来的急报,却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长乐宫破。
王延钧死于西山乱军。
李仁翰护主突围,西走不知所踪。
吴越水丘昭信,已率温台水师底定福州。
一字一句,如冰锥扎心。
他慢了一步。
就慢了一步,闽地大局,已然易主。
亲兵立在一旁,小心翼翼问道:「将军,我等还继续前进吗?」
王延政攥紧马鞭,指节发白,沉默良久,终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很清楚。
吴越奉诏而来,手握节钺,兵势正盛,以他建州一州之力,上去便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传令。」
他声音冷硬,带着压不住的不甘:「全军折返,退回建州。」
「对外只说,淮南窥边,西境告警,回师固守,保境安民。」
至于心底那团未熄的火,那股夺闽的野心,他只字不提,尽数压在心底。
今日之退,不是终局,只是隐忍。
长兴四年七月。
福州七月宫变,终告平息。
老闽王王延钧死于西山乱军之中,心腹李仁翰护主失利,西走失踪;王继鹏借吴越之力登基即位,却受制于人,沦为傀儡;王延政退守建州,闭门自守,暗蓄力量;而吴越以温台水师,奉诏靖乱,挥师定乱,一战而收闽疆主动权。
自三月暗流初涌,至七月刀兵落定,闽地五州格局,彻底改写。
杭州城内,钱元瓘望着案上铺开的闽地舆图,指尖轻轻拂过福州二字,眸色深沉,久久不语。
节钺在侧,诏书在手,东南半壁,又重了一分。
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