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番外二(1/2)
青鸢被雀妈紧紧揽在身后,脊背抵着雀妈微微发颤的胸口,手腕被攥得生疼。她能闻到雀妈身上熟悉的丶混合着油烟和淡淡皂角的味道,此刻这味道却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她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仿佛稍微一点动静,就会惊碎这诡异脆弱的平衡,引来更可怕的崩塌。
挡在前面的雀爸,像一堵沉默的山。他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微微抬臂的姿态,宽阔的肩膀绷紧,隔着几步远的昏暗,与门口那个僵立的影子无声地对峙。青鸢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丶近乎悲壮的坚决。
门口的青雀,终于动了一下。她似乎微微晃了晃,手里那个小包袱滑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噗」一声。这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却被无限放大,惊得雀妈揽着青鸢的手臂又是一紧。
「呵……」青雀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丶乾涩的丶辨不出是笑还是喘息的声响。她抬起手,不是指向谁,而是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又拍了拍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茫然的丶试图让自己清醒的意味。「我一定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对,幻觉。任务报告还没交,连续赶路三天没好好合眼……爸妈怎麽会不认识我……家里怎麽会有一个我……」
她说着,甚至尝试着扯动嘴角,想做出一个「这太荒唐」的笑容,但那弧度只扭曲了一下便僵死在脸上。因为她的父母,依然一动不动地挡在那里,用一种她完全陌生的丶戒备而痛心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才是那个突如其来的丶需要被警惕的「异常」。
那眼神,比任何言语的指责都更具杀伤力。
青雀脸上的茫然慢慢褪去,被一种尖锐的刺痛和冰冷的怒气取代。她挺直了背,不再试图靠近,目光越过雀爸的肩膀,死死锁定在后面那个只露出半边苍白脸颊和慌乱眼眸的「自己」身上。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琉璃,清脆,却带着裂痕,「用了什麽法子,把我爸妈骗成这样?」
「雀儿!」雀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更深的惊惶,「你别这样说话!她就是你啊!你看看她的眼睛,你看看她……」
「妈!」青雀猛地打断她,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委屈,「你看看我!我才是青雀!我额头上的印记,我耳朵后面这颗小痣,我左肩上那个小时候爬树摔的疤!你要我一样一样指给你看吗?!她才来家里几天?啊?!」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青鸢的心脏,也捅进雀爸雀妈竭力维持的丶荒诞的认知壁垒里。
雀妈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揽着青鸢的手臂力道松了一瞬,又立刻更紧地箍住,仿佛一松手,怀里这个脆弱的存在就会烟消云散。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流得更凶,滚烫地滴落在青鸢颈后的皮肤上。
雀爸的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削斧刻,在昏暗的光线下留下冷硬的阴影。他依旧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女儿」,目光沉沉地锁着门口那个情绪激动的少女,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青雀说的每一个特徵,都像重锤敲打在他的认知上,可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那天初见时,「未来女儿」那满身刺目的「伤」,那惊惶无措如同受惊小兽的眼神,还有这些天来她沉默的顺从丶偶尔流露出的对温暖的贪恋和深藏的惊悸……那些细节,同样真实得烙在他的眼里丶心里。
两个「真实」在他脑中激烈交锋,撕扯着他的理智。最终,那份对「受害者」本能的心疼和保护欲,混合着一种「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未来的雀儿受了那麽多苦才回来,我们怎麽能再伤她?」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向前踏了一小步,不是攻击,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声音沙哑而低沉,一字一顿:「青雀。我再说一次,别闹了。她……需要休息,需要静养。你刚回来,也累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说。」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青雀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在暮色中白得吓人。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又看看泪流满面却死死护着身后人的母亲,再看看那个始终不敢与自己对视丶缩在父母羽翼下的「赝品」。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愤怒丶委屈丶不解丶荒谬……种种情绪在她胸腔里炸开,烧得她眼睛发红,却又被父亲那前所未有的严厉眼神冻得发僵。
她明白了。此时此刻,在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家里,在这个她以为永远温暖安全的港湾,她成了那个「不受欢迎」丶「不懂事」丶「需要被安抚」的外人。
多可笑。
她青雀,仙舟「罗浮」云骑军中的新锐,活泼跳脱或许有之,但从未让父母真正操过心丶伤过神。每次任务归来,迎接她的都是阿妈热腾腾的饭菜和阿爸虽沉默却关切的眼神。可现在……
她缓缓地丶极慢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个沾了灰尘的小包袱。动作很稳,指尖却冰凉。她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将她隔绝在外的丶熟悉又陌生的「一家三口」,目光在青鸢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很复杂,有冰冷的审视,有尖锐的质疑,还有一丝极快掠过的丶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刺痛。
然后,她什麽也没再说,转身,推开了那扇她亲手推开丶却没能走进去的院门。
「吱呀——哐。」
门扉合拢的声音并不重,落在死寂的院子里,却像一声闷雷,又像某种终结的宣告。
雀妈的身体晃了晃,像是骤然被抽走了力气,几乎要软倒。青鸢下意识地反手扶住她,触手一片冰凉濡湿,不知是冷汗还是泪水。
雀爸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她们,望着那扇合拢的门,久久没有动弹。高大的背影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异常僵硬,甚至……有一丝佝偻。
院子里的黑暗彻底淹没了他们。没有星星,月亮也隐在云后。
「……她走了。」雀妈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的,带着劫后馀生般的虚弱和更深的丶无处安放的心痛。她转过身,就着昏暗的光线,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急切地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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