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霜麦种生机(2/2)
「就是往地里撒粪,撒草木灰。」
萧宸解释,「能让地变肥,庄稼长得好。」
陈伯眼睛一亮:「这个……倒是听过。前朝好像有人这麽干过,但后来战乱,就没人会了。」
「从今天起,咱们就这麽干。」
萧宸说,「城里的粪便,灶里的草木灰,都收集起来,运到地里。另外,再挖些河泥,晾乾了撒地里。」
「能行吗?」陈伯半信半疑。
「试试。」
萧宸说,「不试怎麽知道?」
他沿着田埂继续走,忽然,脚步停住了。
田埂的角落里,长着一丛野草。
草叶细长,茎秆坚韧,已经结了穗,穗子是淡黄色的,很小,但很饱满。
这种草,他没见过。
「陈伯,这是什麽草?」
陈伯凑过来看了看:「这叫『旱稗』,野草,牲口都不爱吃。」
「能吃吗?」
「人也能吃,但不好吃,扎嗓子。」
陈伯说,「荒年的时候,有人拿它充饥,吃多了拉不出屎。」
萧宸蹲下身,摘了一颗穗子,搓开,里面是细小的籽粒。
他放进嘴里嚼了嚼——很硬,但确实有淀粉的味道。
「这草,耐旱吗?」
「耐!咋不耐!」
陈伯说,「这玩意儿,你把它根刨了,晒三天,埋土里还能活。冬天冻不死,夏天旱不死,就是不长粮食,光长草。」
耐旱,耐寒,生命力顽强。
萧宸心中一动。
「陈伯,这种草,地里多吗?」
「多,到处都是。除都除不净,烦人着呢。」
「从现在起,不要除了。」
萧宸站起来,「让人收集这种草的种子,越多越好。」
陈伯愣了:「殿下,您要这玩意儿干啥?又不能吃……」
「现在不能吃,不代表以后不能吃。」
萧宸眼中闪着光,「这种草耐旱耐寒,要是能培育出来,亩产哪怕只有一石,也能救活无数人。」
陈伯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成,我让人收集。」
回到城主府,萧宸立刻找来韩烈。
「韩老丈,您见过这种草吗?」他把旱稗的穗子递给韩烈。
韩烈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点头:「见过,草原上多的是。牧民叫它『长生草』,因为怎麽都死不绝。怎麽,王爷对这种草感兴趣?」
「您觉得,这种草能培育成粮食吗?」萧宸问。
韩烈沉吟片刻:「难。这草籽太小,皮又硬,不好吃。而且产量低,一亩地收不了多少。」
「但耐旱耐寒。」
萧宸说,「寒渊这地方,冬天长,夏天短,雨水少。种别的庄稼不行,种这种草,也许能行。」
韩烈看着萧宸,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王爷想学神农,尝百草?」
「不敢。」
萧宸也笑了,「但寒渊要活,就得找活路。霜麦产量低,不够吃。煤矿铁矿不能吃。所以,必须找到新的粮食来源。」
「王爷有心了。」
韩烈正色道,「既然王爷想做,老朽就陪王爷做。我在草原几十年,认识几个老牧民,他们对这些野草最了解。我写信问问,看有没有人懂怎麽种。」
「多谢韩老丈。」
「先别谢。」
韩烈摆摆手,「成不成,还得看天意。」
接下来的日子,萧宸一边处理政务,一边盯着两件事。
一是春耕。
在陈伯的带领下,百姓们开始往地里施肥——虽然他们半信半疑,但郡王说了,那就照做。
粪便丶草木灰丶河泥,一车车运到地里,原本板结的土地,渐渐松软起来。
二是收集旱稗种子。
老人丶孩子,甚至妇女,都下地收集。
虽然不知道郡王要这玩意儿干啥,但郡王说了,一斤种子换一斤粮食。
这买卖划算。
张猛那五百精兵,萧宸也没闲着。
他让王大山带着老兵,去跟新兵「切磋」。
说是切磋,其实是偷师。
新兵的队列丶操练丶阵法,都是京城羽林卫的标准,比寒渊这些野路子强多了。
张猛起初还防着,但架不住萧宸给的待遇好——顿顿有肉,月月发饷,受伤了有医官治。
而且萧宸对他礼遇有加,什麽事都找他商量,俨然把他当自己人。
时间一长,张猛也放松了警惕。
甚至觉得,这七皇子也没传说中那麽不堪,至少待人真诚,体恤士卒。
他哪里知道,他带来的那些练兵之法,早就被王大山他们学了个七七八八。
一个月后,春耕结束。
三千亩地,全部种上了霜麦。
地里施了肥,虽然百姓们还是将信将疑,但至少地里的苗长得比往年壮实。
旱稗种子也收集了上千斤,堆在仓库里,像座小山。
韩烈的信也回来了。
草原上一个老牧民说,旱稗这草,要是种在沙地里,多浇水,籽粒能大一点。
但也就大一点,想当粮食,难。
萧宸不死心。
他划出十亩地,专门种旱稗。
按老牧民说的,沙土,多浇水,精心照料。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好好的地不种粮食,种野草?
但萧宸坚持。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想要活下去,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霜麦是保底的,旱稗是赌未来的。
赌赢了,寒渊就多一条活路。
赌输了,也不过浪费十亩地。
他赌得起。
春去夏来。
霜麦长势良好,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喜人。
旱稗也长出来了,但稀稀拉拉,远不如霜麦茂盛。
萧宸每天都要去地里看看,看着那些幼苗,就像看着希望。
这天,他正在地里看苗,王大山匆匆跑来。
「殿下,京城来消息了。」
萧宸拍拍手上的土:「说。」
「李淳回京后,在陛下面前说了您不少好话。」
王大山压低声音,「说您治军严明,爱民如子,把寒渊治理得井井有条。陛下听了很高兴,说要重重赏您。」
「哦?」
萧宸挑眉,「四哥什麽反应?」
「四皇子当场脸色就不好看。」
王大山说,「据说下朝后,把李淳叫去骂了一顿。」
萧宸笑了。
四哥越生气,说明他越害怕。
害怕他这个弟弟,在北境站稳脚跟。
「还有,」王大山继续道,「陛下下旨,让户部拨五千石粮食,三千两银子,作为寒渊的安民费。旨意已经出了京城,不日就到。」
五千石粮食,三千两银子。
对于现在的寒渊来说,这是雪中送炭。
但萧宸知道,这炭,不好拿。
「传令下去,」他说,「粮食和银子到了,全部入库,一粒米,一文钱,都不能乱动。」
「殿下是担心……」
「我什麽都不担心。」
萧宸望向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我只是想知道,这五千石粮食里,有多少沙子。这三千两银子里,有多少是假的。」
王大山心头一凛。
「还有,」萧宸转身,看着地里绿油油的麦苗,「告诉所有人,秋收之前,一粒粮食都不能浪费。咱们要靠自己,活下去。」
「是!」
王大山领命而去。
萧宸蹲下身,抚摸着一株霜麦。
麦苗很嫩,但很坚韧。
就像这座城,这些人。
虽然弱小,虽然艰难。
但都在努力活着。
努力,向着阳光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