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霜麦种生机(1/2)
这三天,他像只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把寒渊城翻了个底朝天。
城墙要看,军营要查,连百姓家里都要进去坐坐。
问的问题更是刁钻——粮食从哪来?兵器从哪来?那些老兵是什麽身份?为什麽对郡王如此忠心?
萧宸全程陪同,问什麽答什麽,坦坦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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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疤脸刘的赃物,黑风寨的缴获。
兵器?同上。
老兵?都是边军退役,无处可去,本王收留他们,给口饭吃。
忠心?因为本王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种,让他们活得像个人。
李淳挑不出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忍不住,在接风宴上发难。
宴席设在城主府正堂,菜肴简陋——一盆炖肉,几碟野菜,一坛劣酒。
作陪的只有萧宸丶王大山丶赵铁,以及刚赶回来的韩烈。
「王爷,」李淳抿了口酒,眉头又皱起来——这酒太劣,涩得扎舌头,「下官这几日看了,寒渊城在王爷治理下,确实气象一新。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萧宸:「下官听说,王爷在城外发现了煤矿和铁矿,正在开采?」
来了。
萧宸心中冷笑,面上却淡然:「确有此事。寒渊苦寒,若无煤取暖,百姓难熬冬天。至于铁矿,是为了打造农具,开垦荒地。李大人莫非觉得不妥?」
「不敢。」
李淳笑道,「只是按大夏律,矿藏乃朝廷所有,私自开采,可是重罪。」
「本王乃靖北王,寒渊是本王的封地。」
萧宸放下酒杯,「封地内的矿藏,本王有权开采。李大人若不信,可回京查查《藩王律》。」
李淳噎住。
他当然知道《藩王律》——藩王在封地内,确有开采矿藏之权,只需向朝廷缴纳三成矿税即可。
他本想用律法压萧宸,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王爷说的是。」
他乾笑两声,「只是开采矿藏,需要大量人手。王爷哪来这麽多人?」
「百姓自愿。」
萧宸说,「本王承诺,参与采矿者,每日管饭,另发工钱。寒渊百姓穷,为了口饭吃,自然愿意。」
「那兵器呢?」
李淳步步紧逼,「下官看到军营里,新打了不少刀枪,这又是为何?」
「防身。」
萧宸面不改色,「寒渊地处边陲,常有马贼土匪出没。若无兵器防身,难道任由他们劫掠?」
「可那些兵器,似乎……太多了些?」李淳意味深长。
「多吗?」
萧宸笑了,「李大人带来的五百精兵,每人配刀一把丶枪一杆丶弓一张丶箭三十支。本王这三千百姓,只有三百件兵器,平均十人一件。这叫多?」
李淳再次被噎住。
他带来的五百兵,装备确实精良。
相比之下,寒渊这点兵器,简直寒酸。
一直沉默的韩烈忽然开口:「李大人是礼部侍郎,对兵事也如此精通?」
李淳看向韩烈。
这老头他注意很久了,虽然穿着普通,但气度不凡,尤其是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这位是……」
「韩烈,本王聘请的幕僚。」
萧宸介绍,「曾在边军效力四十年,对北境了如指掌。」
原来是老兵。
李淳心中稍定,笑道:「原来是韩老将军,失敬。下官虽在礼部,但也读过几本兵书,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
韩烈嗤笑,「那李大人可知,北境一卒,年需饷银几何?战马一匹,需草料几何?弓箭一副,需工匠几日?」
李淳答不上来。
「李大人不知,老朽告诉你。」
韩烈掰着手指,「北境一卒,年需饷银十二两,米六石,盐二十斤。战马一匹,日需草料十斤,豆料三斤。弓箭一副,需良匠十日。敢问李大人,王爷这三百件兵器,够装备多少人?够打几仗?」
李淳额头冒汗。
这老头,不好对付。
「韩老将军说的是。」
他勉强笑道,「是下官多虑了。」
宴席不欢而散。
李淳回到驿馆,越想越不对劲。
老七太镇定了,镇定的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
还有那个韩烈,明显是个老狐狸。
寒渊城看起来破败,但井井有条。百姓虽然穷,但眼神里有光。
这哪是个被发配的皇子该有的样子?分明是个胸有成竹的枭雄!
不行,必须尽快回京,禀告四皇子。
第二天一早,李淳就告辞了。
萧宸亲自送到城门口,礼数周全。
「李大人一路辛苦,本王就不远送了。」
他拱手道,「回去替本王向父皇问安,就说儿臣在北境一切安好,请父皇勿念。」
「一定,一定。」李淳乾笑着,上马车走了。
目送车队远去,萧宸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殿下,这李淳回去,肯定要添油加醋。」王大山担忧道。
「随他。」
萧宸转身回城,「兵来将挡。」
「可那五百精兵……」
「那是好事。」
萧宸说,「五百精兵,白送的。张猛想监视我?那就让他监视。正好,借他的手,练练咱们的兵。」
王大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睛亮了:「殿下的意思是……」
「张猛带来的兵,都是京城来的精锐,训练有素。让咱们的人多跟他们学学,怎麽列阵,怎麽操练,怎麽用弓弩。」萧宸顿了顿,「至于张猛本人……赵铁。」
「卑职在。」赵铁拄着木杖过来——他的腿伤好多了,已经能慢慢走路。
「你派人盯紧张猛。他见了谁,说了什麽,做了什麽,我都要知道。」
「是!」
处理完这些事,萧宸去了城外的农田。
春耕已经开始,百姓们在地里忙碌。
虽然土地贫瘠,虽然工具简陋,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希望。
萧宸走到一块田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
土是黑褐色的,很硬,结着块。
这种土,种普通庄稼收成不会好。
「殿下,」一个老农走过来,怯生生地行礼,「这地……不好种。」
萧宸认得他,姓陈,是第一批来投奔的流民,因为会种地,被任命为农事管事。
「陈伯,这地种什麽好?」萧宸问。
「种霜麦。」
陈伯说,「只有霜麦能活。别的庄稼,种下去也是白费种子。」
霜麦。
萧宸想起韩烈说过的话——寒渊土地贫瘠,但霜麦耐寒,能在雪下过冬。
「霜麦亩产多少?」
「好年景,一亩能收一石半。差年景,七八斗。」
陈伯叹气,「就这,还得老天爷赏脸。要是冬天雪大,把苗冻死了,就颗粒无收。」
一石半,按现在的计量,约合一百八十斤。
太少了,勉强够一个人吃一年。
寒渊现在有三千多人,就算把所有地都种上霜麦,收成也不够吃。
必须想办法提高产量,或者,找到新的作物。
萧宸起身,沿着田埂走。
田埂上长着些杂草,枯黄枯黄的,在春风里摇晃。
他忽然想起前世学过的农业知识——轮作,套种,施肥……
「陈伯,」他问,「这地,以前种过什麽?」
「种过黍米,种过豆子,都长不好。」
陈伯说,「只有霜麦能活。」
「试过施肥吗?」
「施肥?」
陈伯茫然,「啥是施肥?」
萧宸明白了。
这个时代的农民,还不会科学施肥,全靠土地本身的肥力。
地种几年,肥力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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