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十万火急,启动「断尾计划」(2/2)
「不怪你。」刘宝忠摆摆手,「你不知道内情,按规矩办事没错。你们给杨树亮的回覆,他不但不信,反而更怀疑了。」刘宝忠顿了顿,「他觉得,有人在保王翠平。所以他变本加厉,一边催你们河北继续深挖,一边在贵州搞动作。这次匿名举报,八成跟他有关。」
王继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跳了起来:「这个杨树亮!他到底想干啥?」
「他想挖出真相。」刘宝忠冷冷地说,「我们怀疑他是保密局楔进我们内部的「钉子」。他的问题我们以后处理,现在不能动他。目前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如果我们现在就把王翠平直接放了,等于坐实了杨树亮的猜测:确实有人在保她。那他会更疯了一样往下挖,非要把这条线扯出来不可。」
杜文辉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首长,那您的意思是……」
「反其道而行之。」刘宝忠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实施『断尾计划』。」
「『断尾计划』?」三个人异口同声。
刘宝忠的目光先落在王继明脸上:「王处长,你回去以后,亲自接手这个案子。调查结论这样写:王翠平,丈夫余则成,确系原国民党保密局天津站副站长,1949年随吴敬中逃往台湾。天津解放时,王翠平本想回河北老家,但因战乱出不了城,后在一富户家当佣人。该富户的管家还在,可以作证,这个人我会安排。这些年,王翠平因害怕被人认出是特务家属,怕受牵连,隐姓埋名逃到贵州山区。经查,她本人未参加特务组织和活动,属于隐瞒历史问题。」
王继明掏出笔记本和钢笔,飞快地记录,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
「处理意见:鉴于其只是家属,没有犯罪行为,交由村里民兵监督劳动改造,定期向县公安局汇报思想。」刘宝忠继续说,语速平缓而坚定,「记住,这个结论要写得像模像样,要有证人证言,要有调查过程,要有逻辑链条。要让杨树亮看到之后觉得,哦,原来就是这麽回事,没什麽大不了的,可以结案了。」
杜文辉忍不住问:「首长,那翠平同志她……要受委屈了?劳动改造,民兵监督,这……」
刘宝忠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可能不只是委屈。劳动改造,民兵监督,定期汇报,还有群众的指指点点丶白眼唾骂……这些罪,她都得受。而且为了演得像,你们不能对她有任何特殊照顾。该批斗批斗,该下地下地,该写检查写检查,敌人肯定在暗中观察。」
他看着杜文辉:「小杜,你回去以后,想办法秘密见王翠平一面。就说是我的意思。告诉她,为了余则成同志的安全,为了更多还在隐蔽战线战斗的同志的安全,她要受苦了。让她……一定要承认丈夫是余则成,但咬死了自己只是家属,什麽都不知道,从不过问丈夫的事。这是保住余则成同志的唯一办法,也是保住这条潜伏线的唯一办法。」
杜文辉重重点头,眼圈有些发红:「我明白。我一定把话带到。」
「还有,就是不要主动给杨树亮说翠平这件事,以免让他产生怀疑,要等着他耐不住了问了再说。」
「存宝同志,」刘宝忠又转向河北那位,「你回去以后,马上给杨树亮发个正式公函。就说经深入调查,陈桃花确有其人,但抗战以后就离家出走,下落不明,家里早就没人了。把陈桃花和王翠平彻底切割开,把杨树亮的注意力完全引到贵州这边来。同时,你要表现得对此事已经不耐烦,一个下落不明多年的农村妇女,值得这麽追查吗?」
「是!」李存宝挺直腰板,「我一定办好。」
「记住,」刘宝忠最后说,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这场戏,要演得真。谁露了破绽,谁就是罪人。王翠平同志能不能挺过去,余则成同志在台北能不能安全,全看咱们了。」
三个人都站起来,表情凝重得像戴了面具。窗外的雪还在下,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房间里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咔嗒」声。
刘宝忠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已经被雪压弯了,一阵风过,簌簌落下大团雪沫。
「今天就到这儿吧。」他轻声说,没有回头,「你们各自回去,按计划办。有紧急情况,立即打电话联系我。」
同一时间,台北。
余则成和晚秋正在仁爱路的新房里忙碌。
晚秋穿着一身新做的绛紫色旗袍,领口袖边镶着银线,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则成哥,好看吗?」
余则成正在贴窗花,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好看。」
「你都没仔细看。」晚秋嗔怪道,走到他身边,帮他扶正有些歪的窗花。
余则成认真看着她。「真的好看。」他轻声说,「就是……有点太招摇了。」
「结婚嘛,一辈子就一次。」晚秋说,语气里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再说了,咱们现在可是秋实贸易公司的老板和老板娘,排场不大点,别人该怀疑了。吴敬中不是说了吗,咱们越张扬,越像真心投奔自由世界的人。」
余则成点点头,心里却总有些不踏实。自从半个月前收到香港传来的那句「地主王占金回家了」,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翠平那边到底怎麽样了?组织上说会照顾好她,可到底是怎麽照顾?
「则成哥,」晚秋看出他走神,握住他的手,「又想翠平姐了?」
余则成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陈律师不是说了吗,家里会照顾好她的。」晚秋在他身边坐下,语气温柔但坚定,「你现在多想也没用,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后天就是婚礼了,请柬都发出去了,保密局那些头头脑脑都要来。咱们得演得像,演得真,不能出半点差错。」
「我知道。」余则成深吸一口烟,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来,「酒席订好了?」
「订好了,圆山大饭店,二十桌。」晚秋从茶几上拿起一份名单,「吴敬中说了,他当证婚人。毛人凤那边也回了话,说尽量抽空来。郑介民丶叶翔之,还有美国顾问团这些人都给了回话。」
余则成心里一紧。毛人凤要是真来了,这场戏就更难演了。那老狐狸的眼睛毒得很,一点点不自然都逃不过他的观察。
晚秋忽然轻声说:「则成哥,等这事完了……等新中国强大了,不用再潜伏了……咱们把翠平姐接出来,好吗?」
余则成看向她,晚秋的眼睛清澈而真诚。他忽然有些愧疚,对这个女人,他给不了完整的感情,给不了正常的婚姻,甚至连一个真实的身份都给不了。可她却这样全心全意地帮他,甚至想着他的原配。
「好。」他哑声说,「等那一天。」
话是这麽说,可那一天什麽时候会来?余则成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的每一分钟,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窗外的台北,灯火阑珊。更远处,是漆黑一片的台湾海峡。
海峡的那一边,是大陆,是家乡,是无数个在黑夜里默默坚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