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航海之勇(2/2)
何况这回要得罪的,是手握生杀丶连内阁都得看眼色行事的沈凡?
于是只在风头初起时,轻描淡写递了份不痛不痒的摺子;此后便乾脆称病闭门,装聋作哑,连府门都不出一步。
相较之下,吏部尚书陈一鸣更是彻底袖手旁观。
乡亭制推行四十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耳旁刮过一阵风。
他自己既无女儿入宫为妃,门下也无多少实权干吏,何必主动往火堆里凑?真要忙活起来,反倒稀罕了。
户部尚书朱开山虽是外戚,又是朝中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却也学着郑永基的模样,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而风暴正中心的沈凡,在做什麽?
此刻他正蹲在火器局工坊里,挽着袖子,跟一群匠人围着刚出炉的燧发枪反覆调试。
大周尚未迈入工业化,但全国精挑细选的巧匠加上重金聘来的欧洲技师合力攻关,造几杆样枪,根本不在话下。
火绳枪早已量产多年,燧发枪虽比它多几道精密工序,可技术鸿沟远没到不可逾越的地步——差的只是火候丶耐心和一点点运气。
砰!砰!砰!
一名校尉连续扣动扳机十馀次,百步之外的靶心却连个弹孔都没有。
沈凡眉峰微蹙,指尖在枪管上轻轻一叩。
旋即又松了口气——毕竟眼下全是试制品,未定型丶未校准,精度差些情有可原。
可若将来批量列装,还这般脱靶,那这支新军怕是连鸟铳营都比不上。
「再调!」沈凡转身对身旁工匠沉声道,「把每一道工序拆开查,谁经的手丶哪个环节松了劲,全给我刨出来。给你们三十天。」
「三十天后,若还是这等水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匠人,包括那些金发碧眼的欧洲面孔,「脑袋,就别想留在脖子上了。」
这话,既是押给大周匠人的,也是敲给洋匠听的。
压力之下才有突破,这是沈凡一贯的法子。
逼他们抢在时限内交出能用丶好用丶打得准的燧发枪,将士们才能尽快换装丶实操丶成军。
当然,若真到了deadline还拿不出东西,他也真会砍人。
不分籍贯,不论出身,刀锋之下,一视同仁。
在他治下,就得守他的规矩。
况且,就算砍几个洋匠,满朝文武也挑不出错来——
在大周百姓眼里,欧罗巴不过是披着皮毛丶嚼着生肉的化外之邦。
就连沈凡自己,也是这麽看的。
因为彼辈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几样奇技淫巧。
至于政体丶律法丶治理之道?欧洲各国仍由世袭贵族把持朝纲,哪有什麽真正意义上的文官体系?
放眼当时,唯大周与藩属诸国,才真正建起了以考绩丶铨选丶监察为骨架的文官制度。
其利弊早有定论——否则后世欧美诸国,也不会急急忙忙照搬照抄,转头就落地生根,沿用至今。
再看欧洲那场所谓「资本主义变革」,手段粗暴得令人咋舌。「羊吃人」的圈地暴行,在当地习以为常,搁在大周,怕是诏书还没拟完,御史台的弹章已堆成山了。
人文气象上,此时的欧洲,离「文明」二字尚远。
讲什麽人道?一个靠坚船利炮四处劫掠丶贩奴殖民的大陆,谈何仁恕?
说到底,欧洲能胜过大周的,不过两项:一是器物之精,二是航海之勇。
后者倒也值得敬佩——那是海洋民族骨子里的闯劲,与大周农耕子民的稳重踏实,本就是两种不同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