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总是晕倒怎麽办?(8)完(1/2)
那不是夜空。夜空尚有尽头,尚有边界,尚有宇宙膨胀理论可以解释的起源与终点。这里是时间的坟场,逻辑的墓地,是一切"曾经可能发生"的葬身之所。星骸并非静止,它们以一种令人眩晕的慢速旋转丶崩塌丶重生,化作漂浮的尘埃,每一粒尘埃都是一个被否决的"未来",一段被剪断的"可能",一个在某个时间线里被推翻的"如果"。
桐白羽赤脚站在这片虚无的流沙之上。
脚下没有实地,只有凝固的光阴,踩上去会发出类似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那声音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碰撞,而是时间本身被踩踏时的悲鸣。他的每一步都会留下淡淡的足迹,随即被涌动的星骸吞没,彷佛从未存在过。
他举目望去。
视野的尽头,佐藤优正在燃烧。
不是肉体的燃烧──那种燃烧至少还属於生物学的范畴,还有焦糊味,还有疼痛的尖叫声。
这是存在的燃烧,是灵魂作为燃料的丶最壮的自焚。优的灵魂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琉璃,从边缘开始融化,不是变成液体,而是变成某种更纯粹的丶金色的丶粘稠的丝线,一缕缕丶一寸寸地飘向那道横贯苍穹的巨大裂痕。
天裂了。
那道裂痕不是比喻,是字面上的丶世界表层的撕裂。混沌如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不是水,不是火,而是"无"本身,是天地未开时的虚无,是连"黑暗"这个概念都尚未诞生的原始。它吞噬着沿途的一切—星骸丶时间丶逻辑,甚至"悲伤"这种情感都被冲刷成空白。
而优,就是那条卑微却固执的堤防。
桐白羽看见优的嘴唇在动。即便隔着千万重的时空壁垒,即便声音无法在这个维度传播,他仍能读出那个口型—
"阿羽前辈。"
优在笑。
即使在化为灰烬的前一秒,他依然在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温柔得令人心碎。那不是绝望的笑,不是苦涩的笑,而是某种……某种终於得偿所愿的丶近乎幸福的笑。彷佛这不是牺牲,不是永别,而是终於完成了某个漫长的约定,终於回到了某个一直等待他的怀抱。
"优—”
羽扑向那条时间线,试图抓住那些飘散的金色丝线。他的指尖触及了——
然後,时间的法则如同最暴虐的雷霆,在他触碰的瞬间猛地爆炸。
那是比疼痛更本质的拒绝。是"不允许",是"不可能",是因果律本身对忤逆者的惩罚。他被如断线风筝般弹回,灵魂在虚空中翻滚,每一次撞击都剥离下一层灵质,留下淡金色的丶燃烧般的血痕。那些血痕不会坠落,而是悬浮在虚空中,像某种绝望的涂鸦。
他爬起来。
再次扑过去。
又被弹回。
再扑。
再被弹回。
星骸的荒原上,留下了一道他爬行过的痕迹,像某种绝望的生物在沙地上写下的绝笔。那些金血的痕迹在虚空中发光,组成断断续续的符号。
他强行撕裂自己的灵魂,将意识投射回平安时代的古战场。他化为一阵狂风,试图将即将踏入焦土的优卷走;他化作一道绊脚的藤蔓,试图让优跌倒;他甚至化作一块坠落的巨石,试图阻断那条通往深渊的路。
但优只是轻轻拂开那阵风──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什麽;踏过那株草──脚步甚至没有停顿;绕过那块石──眼神依然望向那片破碎的天空。他仰望天空,眼神温柔而坚定,彷佛早已在梦中预见了这一刻,早已写好了这个结局。
他绝望地在时空漂流的起点自杀,试图以自己的彻底消亡来切断这条因果链。他将自己的灵魂撕成碎片,抛向时间的洪流,每一块碎片都在尖叫着"不要记得我"。
但时间线展现了它最冷酷的韧性。他的碎片在虚空中重组,以另一种更扭曲的方式拼接回"桐白羽"的形态——有时是男人,有时是女人,有时甚至不是人类,但还是那个会在某个时刻遇见优丶被优拯救丶然後失去优的存在。优依然会成为神无月天照,而他依然会成为那个在茶水间晕倒的丶一无所知的凡人,或者更糟,成为一个根本没有机会遇见优的陌生人。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崩溃了多少次。星骸的荒原上,他跪坐着,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那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银色裂纹,像一件被摔碎後勉强粘合的瓷器,随时会彻底瓦解。
他抬头,望向那个注定的结局。
佐藤优。
他温柔的小优,会在凌晨四点爬起来给他熬枸杞红枣茶的小优,会在他晕倒时第一个冲到他身边的小优,会眼含笑意叫他"前辈是我的"的小优,会因为他对宫衣笑了一下就吃醋一整天的小优——
此刻正化作漫天星斗,成为史书上那个冷冰冰的丶被供奉在神坛上的"神无月天照"。那个"无名之鬼神",那个"牺牲者",那个被万千人敬仰却无人知晓真名的存在。
而他,桐白羽,被永恒地钉死在"旁观者"的十字架上,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因为在这个维度,液体早已冻结,情感都被压缩成固态的丶无法释放的结晶。
"为什麽…"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着朽木,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最後一口气。
"为什麽只能是你来承受这一切?"
他凝视着那道横贯天空的裂痕。那道裂痕是世界的伤口,是时间的毒瘤,是必须透过牺牲才能治愈的绝症。它张开着,像一张永不餍足的嘴,等待那个特定的灵魂来填补。
然後,某个瞬间——
也许是星骸排列的某种巧合,他突然看见了那道裂痕的结构。
那不是单纯的破坏。那是一个接口,一个锁孔,一个为了被"填补"而存在的"空缺"。就像锁必须有钥匙,就像黑暗必须等待光明,就像伤口必须等待缝合——这道裂痕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迎接那个名为"神无月天照"的牺牲。
但它同时也是一道门。
一道单向的门。从"果"通往"因"的门。
桐白羽的呼吸停滞了。在这个没有空气的向度,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震颤,某种禁忌的认知正在撕裂他的意识。
一个荒谬绝伦丶胆大妄为丶足以令诸神震怒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了他混沌的意识。
——如果"补天"是注定落下的苦果,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逃避的宿命之终…
——那麽,只要从未有过"裂天"之因,不就结不出这枚果实了吗?
不……不对。
时间是个莫比乌斯环。他早该明白的。他看见优化作天照,天照碎片化为宫衣,宫衣在四十年後指引他,他在过去成为优记忆中的大哥哥,优因此成为阴阳师,最终成为天照——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如果那个"果"已经存在,而且必须存在,是构筑这个世界基石的绝对前提…那麽,逆向的因果律就会强制要求一个"因"的出现。不是"先有因後有果",而是"为了有果,必须有因"。
如果优注定要成为缝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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