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总是晕倒怎麽办?(7)(2/2)
他彷佛看见桐白羽站在某个遥远的时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捧着保温杯,对着他微笑,眼下的泪痣温柔如星。那个靠阴阳眼看见温柔鬼怪而活下来的男人,那个会在恶灵袭来时把他护在身後的男人,那个会在每个午夜为他留一盏灯的男人。
那个……他需要保护的人。
"原来……这才是代价啊。"
优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终於找到答案的释然。他的灵魂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上升,被某种巨大的丶看不见的引力拉向天空中的裂缝。某种古老的丶宏大的意志在召唤他-那是世界自我修复的本能,是时间线强行收束的巨力,是"因果"这个冷酷的法则在要求他履行被预定的角色。
他可以选择抗拒。他可以任由这道裂缝扩大,任由历史改写,任由那个温柔的桐白羽从未存在——但那样的话,他自己也不会存在,因为他之所以存在,正是因为那个桐白羽在未来赋予他的眼睛丶在未来与他相遇丶在未来爱他。
或者,他可以顺从。他可以成为历史中那个自我牺牲的圣人,成为万鬼的始祖,成为被永远遗忘的丶无名的救赎者。
这不是选择。这是唯一的路。
优缓缓站起身。半透明的身躯在混沌的风中摇曳,长耳完全舒展,在身後轻轻摆动。他最後看了一眼这个即将被他拯救丶也即将因他而受苦的世界——那些正在逃难的平民,那些还在战斗的士兵,那些从裂缝中诞生的丶无辜又可怕的鬼怪——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却温柔的微笑。
"以吾之魂…"
他张开双臂,灵魂体开始发光,从内在燃烧。那不是火焰,而是更纯粹的丶灵魂本质的燃烧,是将自己的存在转化为"线"和"针"的过程。
"补此天裂。"
光爆发了。
优感到自己在上升,在解体,在化作千万条发光的丝线。他看向那道裂缝,看向那倾泻的混沌,没有一丝犹豫地撞了进去。在接触的瞬间,他感受到了"无"的冰冷──那不是温度意义上的冷,而是存在意义上的丶绝对的否定。他的灵魂丝线正在与这种否定对抗,每一根都在尖叫,都在燃烧,都在以自身为代价编织出某种屏障。
他成为了光,成为了缝补天空的线,成为了历史的罪人,也成为了救世的神。
而在那光芒最深处,在最後一片灵魂碎片即将消散的前一刻,他保留了一个念头——不是对世界的爱,不是对人类的怜悯,而是某个更私人的丶更温暖的丶更值得守护的:
*阿羽前辈,你要活下去。 *
*就算……就算你要面对的是我留下的千万恶鬼。 *
*就算你永远不知道,那个给你眼睛的人,和那个创造恶鬼的人,是同一个我。 *
*就算……我们永远无法在未来重逢。 *
天空,开始愈合。
裂缝边缘的丝线正在收缩,混沌被一点一点地逼退,现实重新覆盖了虚无。但优知道,这不是结束。他的灵魂已经碎裂,那些碎片正在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雪,洒向人间。
他只剩下了最纯粹的部分──那个想要见到桐白羽的执念,那个在图书馆的黄昏握住少年手的温柔,那个在无数个未来里与前辈并肩战斗的渴望。
执念被猛地抛进了时间的洪流。没有宫衣的保护,没有实体的承载,只有一团微弱的丶几乎看不见的光,在时空的撕扯中漂流。那撕扯像无数把钝锯子在切割他千疮百孔的灵魂,每过一瞬——如果时间的概念还适用的话——他都在失去一部分自己。
漂流开始了。
第一千年。
他看见了生。看见无数赤子坠地,啼声破雾;看见草木抽芽,新枝承露,带着某种蛮横的生命力顶开岩石;看见凡俗烟火,代代相续,像一条不会断的河。他试图伸手触碰那些温暖,却发现自己只是旁观者,是时间长河里的溺毙者,是永远无法靠岸的幽灵。他忘了自己的名字,只记得要找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第二千年。
他看见了死。看见英雄埋骨,青山处处,墓碑上的名字被风雨侵蚀成模糊的凹痕;看见红颜化尘,镜花水月,曾经鲜活的美貌化作棺材中的白骨;看见星陨光灭,万籁归寂,风过荒丘,无字成碑。他试图把生者从冥河之水中捞出,却发现一切都无能为力--他已经不再是"佐藤优",不再是"神无月天照",只是一团模糊的丶带着执念的能量。他忘了为何要找那双眼睛,只记得那个颜色──温暖的,像午後阳光的颜色。
第三千年。
他忘记了更多。忘了自己是阴阳师,忘了如何使用符咒,忘了巫女的教导。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靠近那个颜色,保护那个颜色,成为那个颜色的……什麽?他不再记得。
他的形体开始变化,长耳变得更长,某种膜质的结构在身後生长──那是羽翼的雏形。
第四千年。
最後的意识里,只剩下模糊的意象: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镜子里对他微笑;一把剑光铮铮,能劈开所有黑暗的长剑;还有某个温暖的怀抱,某个令人安心的气息,某个让他想要落泪的丶被呼唤的名字。
在最後的瞬间,他终於长出了第四只翅膀。
那不是实体,是由时间本身的尘埃编织而成的,半透明的光辉。四只羽翼在虚空中缓缓舒展,每一片都承载着一千年的孤独与等待。他──它──终於成为了时空的信使,轮回的守护者,一只由最温柔执念构成的丶无家可归的鬼。
而此刻,四千年的时光被压缩成一瞬间。宫衣——不,是佐藤优最後的意识——穿越了时空的壁垒,回到了那个废弃医院的顶楼。
月光正好。夜风温柔。
下方,在走廊里,年轻的佐藤优正在画符,桐白羽正靠在窗边转剑。他们看起来那麽年轻,那麽鲜活,那麽……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宫衣静静地看着他们。注视着那个还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的自己,注视着那个即将在今晚第三次晕倒丶却依然会笑着说自己没事的桐白羽。
然後,它飞了过去。
轻盈地,温柔地,带着四千年的重量和一瞬间的轻盈,它落在了桐白羽的肩膀上,用脑袋亲了蹭他的颈窝。
(找到你了,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