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总是晕倒怎麽办?(6)(2/2)
一盏小小的灯。
只希望这盏灯可以助他踏过世界降下的长夜,可以让他看见,即使在最黑的夜里,也有月光。
赤焰初生,亦将燃尽。
他走上前,靴底踩在血泊边──那滩暗色的液体已经半乾,黏腻得像某种生物的分泌物。单膝跪地,这个姿势让他能平视那个孩子,而非像其他自傲的大人那样俯视.
少年桐白羽警戒地往後缩,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优伸手,用指尖轻轻点在了他冰凉的眉心。
触感像碰上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又像是碰到某种易碎的瓷器。少年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微弱的丶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阿羽。"
「……嗯?」少年愣住,"你认识我?"
"我是来还一个愿的,"佐藤优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一个易碎的梦,每一个字都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金色残影,"也是来借给你一双眼睛的。"
"眼睛?"
「嗯。」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绽放,不是爆炸式的,而是如同春天突然提前到访般,温柔地丶不可阻挡地蔓延开来,"这样你就能看见——看见这个世界温柔的部分。看见黑暗中依然有光,看见死去的东西里也会开出花来。看见……"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身形变得更加透明,能看见背後墙上的裂痕。
"看见,有人在等你长大。"
那是神启之眼的赋予仪式。
以灵魂为墨,以因果律为笔,以"爱"这最不可名状却又最强大的力量为引。佐藤优感觉到有东西从自己的核心被剥离,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空茫的丶彷佛被挖去一块的怅然。那碎片化作金色的丝线,缠绕上他的指尖,然後钻入羽的眼底。
少年只感觉一股滚烫的暖流强行灌入眼底,像是有人把融化的黄金倒进眼眶。痛,剧痛,痛得他弓起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手指死死攥住床单,指甲在布料上留下撕裂的痕迹。
但紧接着——
当他颤抖着丶泪流满面地再次睁开眼时——
他看见了。
看见空气中漂浮的金色尘埃不是灰尘,是光之精,是无数个微小的丶有着透明翅膀的生命在跳舞;看见窗外那棵枯死的樱花树里,蜷缩着一个抱着膝盖的木灵,正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和一样的孤独;看见眼前这个青年正缠绕着的水丶
"这……这是什麽…"
少年伸出手,指尖穿过一个光之精,那小东西发出悦耳的笑声,绕着他的手指飞舞。
"是真实,"佐藤优扯起嘴角笑着说,那笑容里带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欣慰,不舍,眷恋,和献祭般的温柔。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稿,边缘处已经能看见背後的墙壁,"这个世界有很多温柔的东西。他们会成为你夜里伸手不见五指时,依旧照在你身上的月光。"
「你到底是谁?」少年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了优即将消散的衣角——那触感像抓住一阵风,像抓住一片云,像抓住一个正在醒来的梦,"你为什麽要帮我?你……你会消失吗?"
你会消失吗?
这个问题像刀子一样栽进优的灵魂。他看着少年那双终於有了光芒的眼睛──那是他赋予的光芒,是他用存在本身换来的光芒──感到某种巨大的丶压倒性的满足。
佐藤优看着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会一天天长大,会在窗边像餍足的猫一样晒太阳的前辈;看着会在恶灵袭来时把他护在身後丶会用水无月斩破一切黑暗丶会在晕倒後还笑着说"只是例行公事"的青年;看着那个会在未来某个下午,懒洋洋地靠在他肩上说"小优的锁骨好硬" 的,他最爱的人。
"为了那个,"他的声音已经轻得像风,像叹息,像四千年後那只宫衣在月光下的轻响,身形碎成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里都倒映着少年惊恐的脸,"会用温柔保护我的…"
光点升腾,在空气中画出银色的轨迹,像逆流的流星雨。
"阿羽前辈。"
光芒散去。
羽跪坐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手中只握住一片虚无。他的眼睛还在灼痛,还在流泪,但视野里充满了光──金色的,银色的,温柔的,活生生的光。
窗外,那棵枯死的樱花树,在某个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抽出了一抹新绿。
而在时间的洪流中,某个正在消散的碎片轻轻微笑,任由自己被冲向那遥远的丶不知道要等多久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