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忘川集的私密交易(1/2)
《忘川集》
忘川集,如同其名,是流淌於九霄仙域与九幽魔土边界的一条灰色地带。这里没有白昼,永远笼罩在一种昏黄暧昧的光线下,彷佛时间在此停滞。由巨大兽骨丶腐朽巨木与粗糙黑石搭建的建筑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悬挂着各式各样诡异的招牌,贩卖着从正道光鲜店铺绝不会出现的禁忌物资与情报。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香料丶血腥气丶尘土与某种难以言喻的丶属於阴暗交易的气息。形形色色的玩家与NPC穿梭其间,有隐藏身份的正道人士,有毫不掩饰业力红光的邪道狂徒,更多的则是眼神警惕丶浑身写满故事的中立者。这里是机遇之地,更是吞噬一切的泥沼。
一座由整个巨大颅骨改造而成的酒馆「枯骨瓮」深处,一间布下隔绝结界的密室内,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长桌一侧,以封俊杰为首的数名正道代表正襟危坐。封俊杰依旧是一袭青衫,面容清俊,只是那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凝重,清澈的眼眸紧盯着对面,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他身旁坐着铁壁与另外两名天庭公会的高层,气息沉凝。
长桌另一侧,则是几名业力值高得吓人的邪道玩家代表。为首者是一名ID为「赤鬼」的血魔,他身形壮硕,仅穿着简单的皮甲,露出布满狰狞伤疤的胸膛,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妄与贪婪。他身後站着一名笼罩在阴影中的刺客与一名不断把玩着某种黑色晶体的妖术师。
而坐在长桌最末端,彷佛游离於这两拨人马之外的,是一袭雪白长袍丶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衣渡我。他俊美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半阖,一头银色长发被一条极简的银色发带束起,偶尔几缕垂落的发丝在脸侧轻晃,更添几分禁欲气质。修长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彷佛眼前这场事关阵营存亡的谈判,与他无关紧要。然而,他那无形中散发出的冰冷压迫感,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狂妄的赤鬼在内,都无法完全忽视他的存在。
凤九霄站在白衣渡我身侧稍後的位置,身着那标志性的黑金道袍,袍服上精致的暗纹在昏黄光线下流转着低调的华光。他容色穠丽,眉眼间天生带着一股矜贵与疏离,此刻更是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与厌烦。他并非怯懦,而是纯粹地厌恶这个污浊之地,更厌恶这种被迫与身前这个男人绑定丶彷佛成为其附属品般被审视的感觉。他那双瑰丽如宝石的眼眸淡漠地扫过对面嚣张的赤鬼,又掠过眉头紧锁的封俊杰,最後落在身前那抹雪白的背影上,心底一片冷然。他知道,这次所谓的联合,不过是形势所迫下脆弱的利益交换,而他自己,也成了这场交易中,一个看似重要丶实则身不由己的关键筹码。
谈判进行得异常艰难。赤鬼一方狮子大开口,要求正道让出数个关键资源点的开采权,并提供大量稀有物资作为诚意。
封俊杰据理力争,强调合作应建立在平等互惠的基础上,共同对抗君临才是首要目标。
「哼,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们这些满口仁义的正道,背後会不会捅刀子?」赤鬼嗤笑一声,血红的眼眸扫过封俊杰,充满不信任。
「彼此彼此。阁下与君临同为血魔,又如何保证不会临阵倒戈?」封俊杰语气依旧温和,话语却针锋相对。
「我们『血煞盟』行事,向来拿钱办事,讲个信誉!不像你们,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信誉?阁下上个月才劫了我们三支运输队,这就是你所谓的信誉?」
争吵愈发激烈,气氛剑拔弩张。铁壁的脸色越来越沉,放在桌上的拳头微微握紧。对方那名妖术师指尖的黑色晶体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白衣渡我,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地扫过争执的双方。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与冰冷的威压,瞬间让嘈杂的密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们的争论,毫无效率,浪费时间。」白衣渡我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彷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对付君临,是当前唯一具有共同利益的目标。内耗,只会加速双方的灭亡。」
他指尖在虚空中一点,一道清晰的光幕出现在长桌中央,上面罗列着几条简洁的条款。「这是我拟定的合作框架。正道提供情报支援与部分战略物资,血煞盟负责在特定区域对君临势力进行骚扰与牵制,并共享其兵力调动信息。资源点问题,按贡献度後续分配。同意,便签署灵魂契约。不同意,」他冰蓝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赤鬼一眼,「你们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等待君临的下一次屠杀。」
他的话语直接丶冷酷,却一针见血地切中了要害。那赤裸裸的丶不带任何修饰的现实,让赤鬼脸上的狂妄收敛了几分,眼神阴晴不定地闪烁着。封俊杰也陷入了沉思,显然在评估这份框架的可行性。
密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灵魂契约光幕上符文流转的微弱光晕。
凤九霄看着白衣渡我仅仅几句话便掌控了全局,将复杂的争端强行导向了他设定的轨道,心中那股被牵着鼻子走的厌恶感再次涌现。这个男人,总是如此,用最精准丶最冰冷的方式,将一切人与事都化为棋盘上的棋子。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与低声讨论,赤鬼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在灵魂契约上烙印下了自己的神魂印记。形势比人强,面对君临那种不讲道理的毁灭性力量,即便是他们这些亡命之徒,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与正道有限度的合作,成了眼下唯一的生存策略。
封俊杰在徵求了身後同伴的同意後,也郑重地签下了契约。他看向白衣渡我的眼神更加复杂,有感激,有钦佩,但更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这个男人太过强大,也太过莫测。
契约达成,密室内的紧张气氛稍微缓和,但那份隐藏在合作下的猜忌与隔阂,却如同房间里看不见的墙壁,依然牢固。
「既然如此,合作愉快。」赤鬼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朝着封俊杰拱了拱手,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凤九霄,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觊觎。「这位小道长,风采卓然,跟在白衣大神身边,真是……相得益彰。」他换了个稍显文雅的词,但语气中的轻佻意味未减。
凤九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瑰丽的眼眸中迸射出凌厉的寒光,周身气场骤然变得极具压迫感,彷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华丽而危险。他甚至未曾看向赤鬼,只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丶彷佛看待秽物的语气冷冷道:「管好你的视线,否则,我不介意替你永远闭上它。」声音不大,却带着凛冽的杀意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赤鬼被这突如其来的丶强势无比的气场慑得一怔,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精致华丽得像个艺术品的道士,竟有如此凌厉的一面。
然而,还未等他反应,一道更加冰冷丶更加令人窒息的气息,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川,瞬间笼罩了整个密室,目标直指赤鬼!
赤鬼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那双血红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清晰的恐惧。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彷佛都被这股气息刺穿丶冻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白衣渡我甚至没有看向他,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如同万载玄冰相互摩擦:「他的话,你听清楚了?需要我重复?」
那纯然的丶彷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的冰冷,让赤鬼浑身汗毛倒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凤九霄一眼,连声道:「是……是!是在下失礼!两位恕罪!」他身後的刺客与妖术师也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封俊杰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凤九霄的主动反击与白衣渡我随後那毫不掩饰的维护,都让他心中那丝异样感更加清晰。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绝非简单的合作。
白衣渡我收回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彷佛什麽都未曾发生过。他站起身时,那头流泻的银色长发被一条极简的银色发带束起,偶尔垂落的几缕发丝在颊边轻晃,更衬得那张冷峻面容平添几分禁欲气质。雪白的衣袂拂过桌面,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具体执行细节,後续由专人对接。散了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转身,向密室外走去。经过凤九霄身边时,甚至没有停留,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跟上。」
凤九霄看着他那不容置疑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脸色难看却不敢作声的赤鬼,以及神色复杂的封俊杰,心底冷笑。他厌恶白衣渡我的掌控,同样厌恶赤鬼之流的觊觎。他紧了紧袖中的拳头,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与屈辱,迈步跟了上去,那姿态依旧带着属於他的丶不容侵犯的骄傲与华丽。
走出喧嚣混乱的「枯骨瓮」,忘川集那昏黄的光线与污浊的空气再次将两人包裹。白衣渡我并未使用传送符,而是沿着狭窄丶堆满杂物丶光线阴暗的巷道,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他的步伐稳定,彷佛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
凤九霄沉默地跟在他身後,保持着数步的距离,如同一位被迫与暴君同行的君王,尽管暂时受制,却依旧维持着自己的气场与格调。他知道,谈判结束,并不意味着他的任务完成。白衣渡我单独叫他离开,绝不会只是为了散步。
果然,在穿过几条愈发偏僻丶几乎不见人烟的巷道後,白衣渡我在一扇毫不起眼丶彷佛是某处废弃仓库後门的木门前停了下来。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丶彷佛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他伸出手,指尖流淌出一丝冰蓝色的灵力,在门上某几个特定位置轻轻点过。一阵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後,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丶光线更加昏暗的阶梯。
「进去。」白衣渡我侧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没有任何情绪地看向凤九霄。
凤九霄站在门口,能感受到阶梯下方传来的丶更加浓郁的阴冷与隔绝气息。这显然是白衣渡我在忘川集的某个秘密据点。他深吸一口气,那张穠丽的脸庞上没有任何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的戒备与审视。他没有询问,也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那毫无意义。他抬步,以一种彷佛踏入自己领地般的丶带着矜持的优雅姿态,率先踏入了那向下延伸的黑暗中。即使身陷囹圄,他也要维持自己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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