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悬崖边的救赎与冰层(2/2)
「最後的应激反应,也在计算之内。」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总结实验报告,「数据收集完毕。任务完成。」
他没有询问凤九霄是否受伤,也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语,只是陈述着事实。然後,他越过摇摇欲坠的凤九霄,径直走向那已经失去光芒的祭坛,伸手取下了那颗布满裂痕的暗红晶石,随意地收入储物空间,彷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任务物品。
凤九霄看着他一系列流畅而冷漠的动作,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丶极其微弱的复杂情绪,瞬间被一股更加深沉的寒意所取代。他试图运转灵力稳住身形,却引来灵脉更剧烈的抽痛,闷哼一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进行一场冰冷的数据收集与潜能测试。他的生死,他的痛苦,在对方眼中,都不过是可供分析的变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心寒,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比起身体上的消耗,这种精神上的彻底漠视与工具化,更让他感到窒息。
他强撑着一口气,不愿在对方面前显露出过多的脆弱,咬紧牙关,试图靠自己的力量站稳。
就在这时,白衣渡我处理完祭坛残骸,头也不回地向着来时的路走去,显然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走吧。」白衣渡我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丝毫温度,「此地不宜久留。」
凤九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瑰丽的眼眸中,所有的动摇与软弱都已强行压下,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丶彷佛隔绝了所有情感的漠然。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丶步履蹒跚地跟了上去,与白衣渡我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体内的伤势,让他呼吸困难,脸色愈发苍白。
两人之间,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是这一次,这沉默之中,除了紧绷的对抗,更多了一层难以消融的冰层,以及凤九霄极力压抑的痛苦喘息。
穿越血池返回的过程,相对顺利了许多,但对此刻的凤九霄而言,却无异於另一场酷刑。周围残留的血煞之气虽然微弱,却依旧如同细针般不断刺激着他受损的灵脉和感官。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布满裂痕的瓷器,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白衣渡我依旧在前方引路,步伐稳定,没有丝毫等待或搀扶的意思。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後那个踉跄跟随的身影。
直到重新踏出那令人压抑的血魔巢穴,呼吸到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凤九霄才感觉那一直扼住喉咙的无形之手,稍稍松开了一些。然而,身体的虚弱和剧痛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他眼前一黑,终於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下一刻,他感觉自己被拦腰抱起,落入一个带着清冷雪松气息的怀抱中。
凤九霄猛地睁开眼,对上了白衣渡我那张近在咫尺丶依旧没什麽表情的俊脸。
「你……!」凤九霄挣扎着想要脱离,却因牵动伤势而倒抽一口冷气,浑身脱力。
「伤势恶化,移动效率过低,影响後续行程。」白衣渡我平静地陈述,彷佛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需要运输的物品。「根据数据分析,你需要立即进行治疗。」
他没有给凤九霄反对的机会,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雪白剑光,并非冲天而起,而是贴着地面,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着不远处一片相对隐蔽的山林掠去。
片刻後,剑光在一处僻静的山谷中停下。这里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周围林木葱郁,灵气比别处稍显浓郁。
白衣渡我将凤九霄放在溪边一块平整光滑的青石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刻意粗暴。
「盘膝坐好。」他命令道,声音依旧没有温度。
凤九霄戒备地看着他,没有动。
白衣渡我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他苍白的脸和染血的衣襟,淡淡道:「你的灵脉有多处损伤,内腑受血煞之气侵蚀,精神力透支严重。若不及时疏导,会留下永久性暗伤,影响根基。这不符合雕琢的标准。」
又是雕琢!凤九霄心底涌起一股屈辱的怒火,但同时也明白,白衣渡我说的是事实。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最清楚。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依言盘膝坐好。眼下,恢复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哪怕需要借助这个危险男人的力量。
见他配合,白衣渡我绕到他身後,盘膝坐下。两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贴上了凤九霄的背心。
凤九霄身体瞬间僵硬。
「放松。抵抗会增加疗伤难度和风险。」身後传来冰冷的提醒。
凤九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神经和肌肉。
下一刻,一股精纯丶冰冷丶却异常温和的灵力,如同潺潺溪流,从背心穴窍缓缓注入他体内。这股灵力与白衣渡我平日展现出的凌厉剑意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寒意,所过之处,如同甘霖洒在乾涸龟裂的土地上。
那股灵力极具引导性,先是温和地抚平他因透支而躁动不安的丹田,然後如同最精密的织针,开始梳理他体内那些受损丶纠结的灵脉。剧痛在冰流般的灵力抚慰下逐渐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麻痒胀的感觉,那是受损组织在强大灵力滋养下开始修复的徵兆。
更让凤九霄心惊的是,这股灵力似乎对他的身体结构了如指掌,甚至能准确找到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暗伤和能量淤塞点,并一一进行疏通和修补。这种被从里到外彻底洞察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别扭和寒意森森。
随着疗伤的进行,白衣渡我的灵力开始针对那些侵入他内腑的血煞之气。冰蓝色的灵力如同最有效的净化剂,将那些阴冷污秽的能量丝丝缕缕地包裹丶分解丶驱散。这个过程比修复灵脉更加细致和耗神,凤九霄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後之人灵力输出的稳定与精准,没有丝毫波动,彷佛在进行一场早已演算过无数次的操作。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山谷中静谧无声,只有溪水流淌的淙淙之音,以及凤九霄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他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恢复了些许血色,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体内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和剧痛,已经被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所取代。他甚至能感觉到,经过这次极限压榨和白衣渡我这种特殊灵力的修复,自己的灵脉似乎比之前更加坚韧宽阔了一些,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也敏锐了不少。
这难道……也是雕琢的一部分吗?用这种游走於死亡边缘的方式,来逼迫潜能,然後再亲手修复,使其变得更强?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後一丝血煞之气被彻底清除,受损最严重的几处灵脉也被修复完毕後,贴在背心的手掌缓缓撤离。那股支撑着他的冰冷灵力也如潮水般退去。
凤九霄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轻松与充盈,一时间有些恍惚。这次疗伤的效果,远比他预想的要好,甚至比他自行调养数日的效果更佳。
「基础损伤已修复,残馀能量需自行运转三个周天巩固。」白衣渡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正站在溪边,负手望着流淌的溪水,背影依旧孤高冷寂。「精神力损耗,需静养冥想十二时辰。」
凤九霄沉默地从青石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伤势确实好了七八成。他看着白衣渡我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这个男人刚刚耗费灵力为他疗伤,手段高超,效果显着,但他做这一切的目的,却只是为了修复一件出现损耗的藏品,确保其完美。
「为什麽?」凤九霄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为什麽要救我,又为什麽要替我疗伤?仅仅是因为我还有收藏的价值吗?」
白衣渡我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再次落在凤九霄身上,平静无波。
「拯救行为,是基於任务目标尚未达成,实验体损失将导致数据链断裂,不符合效率原则。」他语气毫无起伏,「疗伤行为,是基於优化实验体状态,确保其能承受後续更高强度的训练与数据收集,同时避免不必要的性能衰减。你的价值,在於你的潜力与独特性,维持其完整与增长,是首要考量。」
他的话语,将刚才那场堪称精妙的疗伤,彻底定义为一种冰冷的资源管理和性能维护。
凤九霄的心,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沉入冰窖。他果然……将一切都归结於数据与价值!连疗伤,都不过是为了更好地使用他!
「你……究竟想怎麽样?」凤九霄的声音乾涩而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绝望。
白衣渡我看着他,那张冰冷的脸上,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极淡丶却足以让人心底发寒的丶彷佛掌握了某种绝对真理般的弧度。
「我想怎麽样?」他轻轻重复,冰蓝色的眼眸中,是纯然的丶不容动摇的掌控,「很简单。将你这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雕琢到最完美的状态。然後,」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充满占有欲,「彻底地……收藏。」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雪白剑光,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彷佛刚才那场耗时不短的疗伤从未发生过。
凤九霄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山谷的清风拂过他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却带不走心底的冰寒。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有些苍白但不再颤抖的指尖。体内灵力流转顺畅,伤势近乎痊愈,状态甚至比进入血魔巢穴前更好。
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赋予的——先是濒死的危机,然後是绝境的救援,接着是精心的治疗。
这一切,也都只为了一个目的——将他这件艺术品,雕琢到完美,然後收藏。
数据……训练计划……疗伤……收藏……
白衣渡我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诅咒,在他脑海中回荡。他发现,自己越是反抗,越是挣扎,似乎就越陷入对方编织的那张无形大网之中。连这疗伤带来的力量恢复,都像是对方精心计算後施舍的饵食,只为了让他能继续参与这场「雕琢」的游戏。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刚刚恢复的灵力在掌心激荡,带来充满力量感的刺痛。
这绝不是结束。
这仅仅是开始。
一场更加漫长丶更加绝望的丶关於掌控与反抗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在恢复力量的同时,也更深地陷入了对方的掌控逻辑之中。
而他,别无选择,必须战斗到底。不仅是为了自由,更是为了打破这将他视为物件的丶令人窒息的收藏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