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少年郎,山海关(8K)(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同,北地关外的夜,是彻骨的寒,是漫天的雪。

    鹅毛大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幕上簌簌落下,覆盖了连绵的燕山群峰,覆盖了巍峨耸立的山海关城楼,也覆盖了城楼脚下那片连绵不绝的军营。

    肃然的营寨之外,无数骏马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瞬间便被寒风吹散。

    纵使数万人的营寨,这深夜里依然鸦雀无声,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和甲胄碰撞的脆响。

    这就是常年与关外马匪丶深山妖兽搏杀的辽城虎狼之师,和关内那些养尊处优的大头兵判若云泥。此刻,军营最中央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暖黄的光从帐幕的缝隙里透出来,在雪地里拉出长长的光影。

    帐门两侧,两排亲卫肃然而立,个个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在风雪里冻得肌肤通红,却依旧站得笔直,

    手中开山斧的斧刃在灯火下闪着寒芒,煞气逼人。

    雪地里,一个身着青色薄衫的少年,迎着这一片骇人煞气,一步步朝着中军大帐走来。

    风雪打在他的脸上,瞬间便融化成水,可他却恍若未闻,脚步不紧不慢踩在厚厚的积雪里,只留下浅浅的脚印。

    他脸上尚带着长途跋涉的苍白,嘴唇也冻得发紫,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寒夜里的星,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从四九城到山海关,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齐瑞良终于站在了这座天下第一雄关面前。

    帐外那两排煞气逼人的亲卫,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换做寻常世家子弟,怕是早已腿软脚麻,可齐瑞良却目不斜视,脚步依旧平稳。

    他停下脚步,擡手掸去了衣衫上的积雪,随即对着帐门深深躬身,双手拱起,运足了中气,朗声说道。「四九城李家庄齐瑞良,奉我家庄主李祥之命,拜见辽城张大帅!」

    少年清朗的声音,穿透了帐外呼啸的风雪,也穿透了中军大帐内凝滞的空气。

    帐帘呼啦啦掀开,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灌了进来,吹得帐内烛火一阵摇曳,

    明灭不定的火光,映着帐内两排肃立的亲卫,也映着主位上那个垂着眼帘,似乎正在打盹的老人。齐瑞良整了整被风雪打湿的衣襟,擡步走进了帐内。

    他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快速扫过整座中军大帐。

    这辽城大帅的中军帐,非但没有他想像中的奢华铺张,反倒朴素得有些过分。

    帐内没有描金绘银的装饰,四壁只挂着一幅巨大的北地军用地图一一上面用红黑两色的笔墨,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丶关隘丶驻军点,边角处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主位只铺着一张掉了毛的黑熊皮。

    哪有半分北地第一军阀的排场,倒像是个寻常的关外农户家。

    帐内两侧,分坐着十几个身着军装的高级参谋与武将,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在他身上。

    可齐瑞良却目不斜视,只缓步走到帐中站定,对着主位上的老人,再次躬身行了一礼。

    帐内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劈啪的轻响,还有帐外风雪呼啸的声音。

    终于,主位下首,一个身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参谋打破了帐内的寂静。

    他斜睨着齐瑞良,语气里满是轻蔑: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深夜闯我辽城中军大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就不怕帐外的刀枪不长眼,把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子捅个透明窟窿?」

    齐瑞良擡眼看向那参谋,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淡淡一笑:

    「久闻张老帅治下军纪森严,号令一出,莫敢不从。

    我原以为,没有老帅的军令,便是天塌下来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中军帐内放肆喧哗。

    今日一见,倒是与传闻有些出入。」

    一句话落下,那年轻参谋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神色一滞,竟一时语塞。

    他哪里听不出来,齐瑞良这话是绵里藏针,明着是说他没规矩。

    他悻悻地闭了嘴,狠狠瞪了齐瑞良一眼,再不敢多言。

    帐内众人看向齐瑞良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凝重。

    这少年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对辽城帅府的阵仗,非但没有半分怯场,反倒一句话就堵死了对方的嘴,

    这份定力与口才,绝非寻常人物。

    「哼,油嘴滑舌,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坐在左侧首位的一个中年参谋,冷哼一声,放下了手里的茶碗,擡眼看向齐瑞良,语气里满是倨傲:「李家庄?哪个李家庄?这北地姓李的庄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咱可从没听过有哪位姓李的爷,能派个毛头小子,深夜闯我们大帅的中军帐。」

    他是张老帅麾下的老牌谋士,跟着老帅从马匪堆里杀出来的老人,在辽城地位极重,说话自然带着几分底气。

    齐瑞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反问道:

    「哦?是吗?我听闻辽城段易水段先生乃是北地武道界的翘楚,一手鸳鸯刀冠绝关外。

    可我却记得,数月前四九城的英才擂上,段先生可是亲口认负,输给了我家庄主李祥。

    怎么?连段先生都记在心里的人物,诸位参谋竞从未听过?」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那中年参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

    「哼,莫要擡出那段易水来压我,这是军镇之中,非是擂!」

    齐瑞良也不与他争辩,只缓缓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枚温润的白玉令牌。

    他擡手一扬,那玉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桌上,

    玉牌正面,一个笔走龙蛇的「顾」字,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诸位不认得我家庄主,总该认得顾大宗师的玉牌吧?」

    帐内瞬间死寂。

    顾寒山!

    那可是压了北地武道三十年的天下第一大宗师,是辽城军界的定海神针!

    张老帅能稳坐山海关,掌控辽城十数载,一半靠的是麾下数万大军,另一半,靠的就是顾寒山这位站在武道之巅的大宗师坐镇!

    这辽城军中,半数以上的武道高手都出自顾寒山的兴武武馆,就算是帐内这些高级参谋与武将,见了顾寒山,也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顾先生。

    这少年手里,竟然有顾寒山的令牌?!

    方才还叫嚣的几个参谋,瞬间闭了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开什么玩笑?能让顾寒山亲手赠予信物的人物,岂是他们能随意轻辱的?

    就连主位上,一直垂着眼帘假寐的老人,也缓缓张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看似浑浊丶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可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却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压,让帐内的空气都瞬间凝滞了几分。

    他看着少年手中的玉牌,再看向帐中那张过分年轻的面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哎呀,原来是顾大宗师的旧友,早说嘛!早掏出这牌子,何必跟这帮兔崽子费这些口舌?」他对着帐内众人眼睛一瞪,骂道: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客人上门,一个个跟吃了枪药似的,丢不丢人?」

    帐内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张老帅又看向齐瑞良,笑嗬嗬地招了招手:

    「小子,过来坐!外头风雪大,一路赶过来冻坏了吧?来人,给客人倒碗热烧刀子,暖暖身子!」亲兵立刻上前,给齐瑞良倒了一碗滚烫的烧刀子。

    齐瑞良接过酒碗,对着张老帅躬身致谢,一仰脖,碗中酒水已尽:

    「多谢老帅美意。只是今日我来,并非是凭着顾大宗师的面子上门攀交情的。我是奉我家庄主李祥之命,来与张老帅谈一笔买卖。」

    「买卖」二字一出,帐内的气氛再次一变。

    张老帅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一双昏沉如孤鹰的眸子盯着齐瑞良,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他还没开口,身侧一个络腮胡军官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身,厉声喝道:

    「大胆!区区一个李家庄,也敢与我家张大帅谈买卖?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配吗?!」

    齐瑞良面不改色,只淡淡一笑,反问道:

    「这位将军,敢问老帅在山海关驻军已有半载,迟迟不肯挥师南下,所为何事?」

    那络腮胡军官一愣,随即喝道:

    「老帅的用兵之道,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揣度的?」

    「我自然不敢揣度老帅的用兵之道。」齐瑞良缓缓开口,声音清朗,

    「不过,老帅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等着南方军与四九城的张大帅丶使馆区世家拚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这心思,诸位心里该是比我清楚。」

    帐内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齐瑞良却没停,继续说道:

    「可诸位有没有想过,这虎斗..若是斗得太快,一方输得太彻底,这渔翁之利还能坐得成吗?」他擡眼看向众人,目光锐利如刀:

    「三日之前,我李家庄骑兵出动,与宝林武馆联手,于四九城南门之外硬撼南方军数十万大军,斩首数百级,硬生生逼得南方军全线后退三里地。

    这事,诸位怕是还没收到消息吧?」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逼退南方军?

    那可是横扫了江南丶破了申城丶一路北上势如破竹的南方革命军!

    别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李家庄,就算是他们辽城两万精锐,也不敢说能轻易逼退对方,还斩首数百级?这怎么可能?!

    就连主位上的张老帅,昏沉的眼眸中,也骤然闪过一道慑人的精光。

    就在帐内众人惊疑不定之际,

    一直坐在张老帅身侧,始终默不作声的年轻公子,忽然沉下了脸,开口了。

    这公子身着一身灰白色军装,面容俊朗无比,但眉眼间的倨傲之色却是呼之欲出:

    「你说的这话,当真?」

    齐瑞良迎上他的目光,缓缓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在下以项上人头担保,此言句句属实。」

    张老帅盯着齐瑞良看了半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震得帐内烛火都一阵乱颤。

    他伸手指着齐瑞良,扭头对着身侧的年轻人笑道:

    「小六子你瞧见没?往日里我总跟你说,这天下英才数不胜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小子总不服气。现在看看,这小子比你还小几岁,单枪匹马闯我中军大帐,面对咱们这一屋子刀枪,面不改色,口齿伶俐,这份本事你小六子比得了吗?」

    张六公子脸上浮现一抹微不可查的阴郁,低下头去,没敢接话。

    笑声落定,张老帅看向齐瑞良,慢悠悠地开口:

    「小家伙,倒是好大的口气。

    行,老子就听听,你这买卖,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不过小家伙,你可得想好了再说,老子的胃口可是大得很哩!」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了齐瑞良身上。

    齐瑞良迎着数十道目光,神色不变,朗声道:

    「整个四九城,再加半座小青衫岭. ..是否能满足张帅的胃口?」

    一言既出,满帐皆惊。

    张老帅第一次直起腰杆,昏沉眼眸骤然一缩,望着眼前这个面容尚有些稚嫩的年轻人。

    齐瑞良身形微不可查一颤,忽然感觉喉头一阵腥

    只着单衣,三天三夜彻夜未眠. .饶是他九品巅峰境修为,亦是熬不住。

    将鲜血咽下去,少年负手而立,笑容不变。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