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关门,放势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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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1章 关门,放势豪!

    「朕交给你办,也不能杀人,矛盾没有激化到要杀人的地步。」朱翊钧摇头,这就是他的本意。

    利益之争,说到底还是分配上的斗争,这就要杀人,有点过分了些。

    朱翊钧在民间的形象,是非常凶神恶煞的,万历五大案,比洪武四大案还多了一案,牵连广众,瓜蔓连坐,皇帝的形象确实很暴戾。

    「陛下,这不是第一次了,松江海事学堂扩展到五个的时候,这些舟师们就闹过一次了,就是因为上一次安抚了下来,才会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跳出来。」

    「按着陛下的规矩,再一再二不再三,他们这是第三次!」申时行再次强调,这不是舟师第一次跳出来了。

    早在海事学堂扩招的时候,舟师们就闹了一次,后来朝廷水师用舟师,让几个海事学堂委培舟师,这些舟师闹了第二次,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舟师这个群体,常年飘在海上,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海上飘得时间久了,逐渐的失去了对朝廷的敬畏之心;

    因为在船上十分崇高的地位,这些舟师,自然而然的就会觉得,自己获得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本事。

    对朝廷没有敬畏,对自己绝对的自信,而且就是离开了大明,他们依旧有活路,有出路,毕竟夷人也在开海,也在海贸下了重注。

    投靠夷人,固然不是什麽好出路,但总比没有退路要强。

    夷人使者来到大明,六月是外交月,皇帝不好大开杀戒的同时,一旦朝廷要为难,要威罚,这些个挑头的舟师,就可以立刻躲到夷人的船上,而后逃出生天。

    这个时机,皇帝很不满。

    「总归是分配上的一些矛盾,喊打喊杀,不合道义。」朱翊钧再次摇头,他从来不吝啬使用自己的暴力,但眼下这些舟师闹腾,也是为了一些利益,总归还是内部矛盾。

    「臣主张杀。」申时行是个好好先生丶端水大师,他如此决绝的理由,不仅仅是证实自己忠诚,更是为了维护皇权的威严。

    臣工们的权力是陛下授予的,皇帝的威严直接关系到了大臣们权力的大小。

    申时行调整了下情绪,没有说话,他和皇帝都沉默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开口说道:「臣知道陛下的顾虑,开海乃是万历维新的国之长策,也是撑着万历维新走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毕竟没有从海外拿回来的财富,维新的剧痛,不会如此轻易的消化掉,而舟师又是开海中的关键,没有这些人,船就只能停在港口里。」

    「对于舟师,陛下始终有些投鼠忌器,总担心动了这些人,会导致开海事陷入危机,会导致大明商货无法正常流转,会拖累万历维新的步伐,会因小失大,所以宁愿出让一些利益给这些舟师,息事宁人。」

    申时行已经想明白了,陛下为何对舟师总是如此网开一面,能不动就不动,能安抚就安抚,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开海这条路起了一些变化,万历维新会多太多的变数。

    「申阁老说的对,朕确实有这样的顾虑。」朱翊钧坐直了身子,申时行把他没讲的话,讲了出来。

    出让一些利益,安抚舟师,维持万历维新的步调,不断培养更多的舟师,更多的人才,度过这个时间后,就不会这样了。

    「这就是舟师们敢在六月这个时候,蹬鼻子上脸的原因。」申时行也逐渐理解了这个舟师工盟,选择这个时间点的底气了。

    不可替代丶不可或缺的人才,有一点诉求,朝廷就只能答应下来。

    杀了固然解气,可杀了之后呢,大明的船都停在港口里,一动不动?朱翊钧面色复杂,拿起了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嘶!」皇帝被水烫了下,他在想事情,没留意,热水有些溢了出来。

    「臣该死。」李佑恭吓得一个趔趄,跪在地上赶忙请罪,平日里陛下不喜欢使唤宫人,只要自己能做的事儿,就不会让宫人代劳,陛下总是说:自己有手有脚。

    「起来起来,水温不高。」朱翊钧摆了摆手,拿出了方巾把手擦了擦,颇为温和的说道:「无碍。」

    申时行在一旁看着有点心疼,这不是丫鬟可怜主子。

    陛下登基的时候,他已经是执掌翰林院的詹事兼侍读学士了,可以说这一路走来,陛下长大,他都看在眼里,这二十四年,有多不容易,申时行亲眼见证。

    今天,陛下亲手打造的舟师这个集体,背离了陛下,而且还对这些家伙,有些束手无策。

    李佑恭赶忙站了起来收拾。

    朱翊钧对着申时行说道:「万历四年,朕在宛平县种地,那时候村里很穷,就一辆车,但养了两头驴,朕不懂,就问老农,为何要养两头,拉车一头就够了,本就揭不开锅,这养两头,吃的更多。」

    「老农跟朕讲:这驴也是个活物,如果只养一头,这驴知道人得依着他,驴脾气上来了,就容易旭蹶子,如果遇到了农忙的时候,旭了蹶子,耽误了抢收,就耽误了一年的光景,所以要养两头。」

    「要养两头驴拉车,这个道理,朕万历四年就懂了。」

    「这些年舟师所作所为,朕也知道一些,孙克弘几次面圣,也谈到过,舟师在船上,好大的威风,比船长的威风还大,说一不二,说让谁死谁就得死。」

    「大明发展太快了,无论培养多少舟师,都跟无底洞一样,根本不够用,填不满。」

    朱翊钧从万历四年就知道要养两头驴拉车,正如申时行所言,这是舟师第三次了,他也在大力培养,但总是不够用。

    其实这也是舟师们联手自保的原因之一,再没有什麽动作,朝廷真的再次大扩招,他们崇高的地位丶优渥的待遇,恐怕真的会荡然无存。

    「现在很麻烦。」朱翊钧眉头紧锁的说道:「因为朝廷培养再多的舟师,这些舟师都会天然跟这个舟师工盟站在一起,朕越是威罚,这些人就会越抱成团,对抗朕的威罚,对抗朝廷的压力和政令。」

    「万历维新之前,朝廷动不得乡绅丶势豪,是因为他们不可代替,越压越抱团。」

    「现在杀人,反而会把本来倾向于朝廷的舟师,赶到对面去,所以朕跟你说,不要杀人,这案子交给你办,也不要杀,斗争不只有喊打喊杀。」

    「也怪朕这身子骨不争气,今年要是继续南巡,他们就得继续憋着,缓几年,舟师的规模足够大了,其实就不会有这种事儿了。」

    朱翊钧年初的时候,是斟酌再斟酌,反反覆覆犹豫,如果不是又一次生病,他绝对会继续南巡,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但他去了,就能压得住。

    江山社稷这四个字,真的很重。

    「陛下,臣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申时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将自己的想法斟酌了一下,一五一十的讲给了陛下。

    朱翊钧全程皱着眉头,听完了申时行的建议后,沉思良久摇头说道:「要不,还是把他们杀了吧,一死百了,罪不至此。」

    申时行的计策,有些过于狠毒了,申时行说了很多,总结而言就是一句话:关门,放势豪。

    要遭罪不用到海外,只要离开了圣眷的庇护,这些舟师立刻就知道了什麽叫残忍,什麽叫生不如死了。

    家里出了逆子,多半都是惯的。

    同样的道理,这些舟师们之所以敢对着皇帝蹬鼻子上脸,也是被惯出来的毛病,这些舟师全都是在籍舟师,势豪们不敢拿他们怎麽样,但凡是为难一点,朝廷的威罚顷刻将至。

    这些舟师都是皇帝的宝贝疙瘩,就是孙克弘这样的势豪,对舟师不满,也只能对陛下发发牢骚,别无他法。

    而申时行的办法也特别简单,在籍舟师,把在籍二字去掉就是,吃苦受罪,哪里还用到大洋彼岸去找,大明这些势豪们,就足够凶了。

    发挥出一点他们折磨人的本性来,被惯坏了的舟师,自然就知道错了。

    「官厂也有工盟,匠人们就从来不会这样,因为很多匠人都是从民坊考入了官厂,他们在民间吃的苦太多了,拼了命也要成为住坐工匠,而这些舟师呢,他们从入校,就没吃过一点的苦头。」申时行再次陈述了他这麽做的原因。

    即便是朝廷没有给舟师发俸禄,但因为开海的需要,这些舟师的社会地位,远超住坐工匠,之所以有这样的地位,完全是因为朝廷的照拂,他们去衙门里喊冤,一喊一个准。

    享受的特权多了,就会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而不是因为陛下的圣眷照拂丶偏私。

    现在拿着陛下赏赐的恩荣,威逼陛下对国策做出改变。

    国策就是国策,对内不受裹挟,对外不受威胁,才是天朝上国的基本底色。

    开海二十四年,也是时候,让这些舟师们挨一下社会的毒打了。

    「那就按申阁老说的做吧。」朱翊钧仔细思考了一下,朝廷出手多有不便,让势豪们发挥一下他们对照组的作用,也是极好的。

    阎士选执行朝廷政令,最新毕业的新舟师,都要到水师效力,为期五年,正好也让这些新舟师们看看,没有了皇帝压制,这些势豪会做出什麽来。

    「那这事儿就交给臣来办吧。」申时行最终从皇帝手中揽下了这个差事,他既然揽下来,就一定会办好。

    申时行的动作堪称是雷厉风行,他是首辅,他能调用的人力物力,仅次于皇帝之下,整个大明的官僚机器开始运作。

    首先是在籍舟师,削籍之事,不再是单独的籍贯,而是改为了民籍。

    在籍舟师之前单独的籍贯,约等于官身一样的存在,秀才丶举人丶进士该有的待遇,在籍舟师几乎都有,这是万历元年,为了鼓励开海,专门设立。

    时光荏再,即便是万历维新的新政,也有些不太合适了。

    礼部很快就下了公文到几个设有海事学堂的大学堂,要求明年起舟师的规模,开始持续扩大,这是用实际行动回应了这个舟师工盟利益诉求。

    朝廷是不可能因为一些裹挟,就修改国之长策,哪怕要为此忍受阵痛,也在所不惜。

    仅仅第三天,一封杂报,就出现在了松江府的大街小巷,孙克弘以旧商总的身份,在杂报上,刊登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题目就是《条驳舟盟所言诸事》。

    孙克弘这篇文章,就是一篇檄文,就是一个风向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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