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四皇子出巡(1/2)
朱翊钧不能清晰的丶明确的知道自己有多英明,所以他会奇怪,连势豪的儿子都愿意出来为自己说话,甚至还挨了顿打,搞得家里人都出来,跑到衙门里,询问陛下管不管这些反贼。
势豪们讲的是反贼,和皇帝指责的贱儒相比,是更加严厉的指控。
一些个走狗,做走狗时间久了,就忘记自己是走狗了,都敢对主人龇牙咧嘴,甚至咬人了,朝廷不干,那势豪就会代替朝廷做这件事。
而李佑恭给出的办法,是让皇帝走慢些,去看看这些年大明发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真的看到了这些变化,就能理解为何朝中出现了狂热少壮派,势豪的儿子为何愿意为皇帝说话。
这些年,李佑恭东奔西走,他看到的景象,比陛下看到的要多,他其实很想告诉陛下,这已经非常克制了,大明百姓还能让着七个贱儒活着,已经是大明律法在上,给朝廷一个面子了。
真的打死了,在场一百多名百姓,朝廷怎麽处置?
朝廷没办法处置,甚至连拖字诀都拿不出来,因为一拖,百姓们自然会认为,朝中大臣和这些反贼利益相同,连百姓们都觉得,朝中全都是反贼,那事情就麻烦大了。
朝廷最后的办法,也只能和赵梦佑一样,问一问谁动了手,为什麽动手,说一句咎由自取,到此为止。
万历维新之前,大明什麽景象?
国之将亡。
在张居正喊出变法之前,大明经历了倭患虏变的大麻烦,朝廷的权威性已经滑落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步,是整体制度性的彻底失败,不是单纯一个没钱丶
没粮,或者因为皇帝不作为就能解释的现象了。
是自洪武年间,建立的这一整套政治体系,已经面临崩溃的景象,是沉疴烂疾堆积到不是自下而上就能修补的问题,是需要一个彻底性丶根本性的解决方案。
或者更加简单直白的讲,需要一次天下大乱,重整秩序。
大明已经走到了国祚的尽头,积重难返。
张居正,救不了大明。
这一点,李佑恭做了老三之后,才逐渐察觉到了这一点,张居正哪怕是摄政,他也是个臣子,没有皇帝的鼎力支持,做到的东西,实在是太有限了。
他连把河南地面上盘根错节的王室,迁回北京都做不到,也就是说,他连河南清丈都做不到。
大明现在还叫大明,官僚的名字还是那些,乃至制度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大明已经完完全全丶彻彻底底变了,这种变化,就是类似于西汉到东汉的转变。
而有些士大夫,私底下也把嘉靖到万历这段时间的变法,称之为大明的光武中兴。
汉光武是怎麽解决西汉末年积重难返的问题,当今陛下,就是怎麽解决的,大明其实已经亡了一遍,只不过通过掠夺海外财富,才没有让这股阵痛,表现的过于明显。
李佑恭对这种说法,抱有一种强烈的认同感,而且私底下,他更喜欢用皇明这个词来代称现在的大明。
除了名字一样之外,其他已经完全不同了。
军屯卫所依旧叫军屯卫所,可是完成了清冗,确定籍贯,再修学堂,二十七个边营组建,以营兵制为主要军事单位的军屯卫所,和原来的军屯卫所,根本上就不是一个东西!
官厂丶工兵团营,都比现在的边军,更像以前的大明军事制度。
大明还要再建二十七个海防营,一旦建成,军制彻底改变。
大明财税已经彻头彻尾的改变,和当初那个先天不足的大明,完全不同,大明当下通过天下财税归并朝廷丶稽税院丶市舶司关税等等制度,已经建立了一套十分完善的税收体系,这套新体系,当下的急务,就是完成一条鞭法的推行。
当完成了一条鞭法的税改,从实物税彻底转变为货币税的时候,就是浴火重生的时候。
大明内阁,还叫文渊阁学士,可现在内阁大臣们的地位,远超过去内阁大臣地位,甚至套用松江府风力舆论场一句比较流行的观点,当下大明阁臣们除了不能世袭罔替之外,比罗马元老院的元老还要权势滔天!比宰相还宰相!
而他们的地位和权力,都是皇帝在万历维新中,不断的拔高,以至于申时行在张居正之后,才会如此的艰难。
张居正之后的这个首辅,不是那麽好乾的,大明上下内外,对继任者的期许,实在是太高太高了,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期许,就是因为权力足够的大。
大明的确没有宰相,现在这首辅,比当初宰相,不遑多让。
而且大明生产关系,已经基本消灭了强人身依附生产关系,之所以说基本上,是因为还有大量的土司需要改土归流,只有彻底改土归流,才能大言不惭的说彻底消灭这四个字。
李佑恭把当下叫做皇明,在他看来,陛下是实际上的开辟之主,有这样的威望,是理所当然的。
可惜,怎麽才能让陛下也清楚地明白这一点,有些困难,陛下这些年过于匆忙,以至于都没有好好停下来,好好看看这大明江山。
「你讲的对,朕的确是有些过于匆忙了。」朱翊钧沉默了下说道:「但朕明年才南巡,这样,让太子和四皇子,化名为黄公子,替朕看看,等明年的时候,朕再自己亲自看看。」
朱翊钧琢磨了下,让太子和老四替自己去看。
李佑恭稍微沉默了下,俯首说道:「陛下圣明。」
嘴上说的圣明,但李佑恭其实很想说,没啥用,陛下的性子,不亲自看一看,还是不会相信的,只有亲眼见到,才会相信。
朱翊钧很快就安排了太子和老四的出巡,他们两人将会化身为黄公子,替皇帝去看看大明江山社稷。
太子走京广驰道,一路南下,查问民情,一直到广州府后,再返回京师;而老四的出巡路线,则是从京师出发,过居庸关,走过绥远,抵达西域,见到宁远侯李成梁后,返回京师。
五月初五,太子和老四在宫中辞别了父母之后,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长途跋涉,他们会将自己的见闻,写成游记,不断的送回通和宫来。
「会不会有点太为难老四了,他才十三岁。」王夭灼送别了孩子,站在文华楼看着两个孩子离去的背影,面带忧虑地询问着皇帝的意见,老四看着大,其实年纪很小。
这么小,就离开了父母,出这趟远门,王夭灼作为母亲,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孩子们终究是要长大的。」朱翊钧当然也有担心,但他还是宽慰了一句。
熊廷弼当年去绥远,也才十四岁,闯下了三箭定阴山的赫赫威名,而且他们出巡又不是两个人,随扈人员都超过了千人,安全上,不会出现任何的纰漏。
「老四太成才不好,不成器也不好,哎,人嘛,总这样,患得患失。」皇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个事实。
第二天,大明皇帝龙颜大怒!
「一千二百多人,看不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现在跟朕说,朱常鸿失踪了?!」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奏疏,怒不可遏。
老四刚离开京师一天,过了居庸关,人就失踪了!
不见了,现在随扈人员讲这话,已经足够脑袋搬家了!
李佑恭满头大汗的说道:「陛下,这些随扈之人,把四皇子看成个孩子,什麽都不让四皇子做,四皇子说:父皇让我体察民情,你们把百姓拦在了五里之外,我能看到什麽,如何复命?」
「今天,就找不到了。」
「找!必须找到!」朱翊钧现在有点慌了手脚,没有先问责,而是下旨先把人找到再说。
太子那边没出任何的状况,以黄公子的身份,四处查问,随扈人员上下,都不敢轻视太子,老四这边,随扈之人,看老四年纪小,就起了轻视之心。
朱翊钧担心只维持了一刻钟,很快,一个人的消息传到了宫中,骆思恭的奏疏因为不是八百里加急,所以稍微慢了一些,是骆思恭把四皇子带走了。
朱翊钧在骆思恭临行前,嘱咐骆思恭保护好四皇子,要听四皇子的话。
之所以让骆思恭保护老四,而不是太子,原因也简单,太子更安全,他的路线都在大明腹地,而四皇子要出塞,要经行绥远,要出嘉峪关前往西域,尤其是出了嘉峪关之后的路,最是难走。
而太子这方面,在腹地最大的危险。
来自于自己人,不怕皇帝发疯,势豪们尽管去试,陛下可不是世宗皇帝,不掌兵权。
大明势豪们现在最普遍的默契,就是不让穷兵武的大明皇帝,有任何发疯的藉口和理由。
「不是这个骆思恭就这麽轴,朕让他听老四的话,他怎麽什麽都听。」朱翊钧看完了骆思恭的奏闻,一拍额头,同时,也放下了担忧,有骆思恭的保护,朱常鸿的安全不是问题。
「那他打小就这麽轴,谁的话都不听,只有陛下的话他肯听。」李佑恭也是有些无奈,低声说道。
骆思恭不是第一天这麽轴了,皇帝让他倾尽全力,他跟皇帝对练,就真的一点都不肯收着点力气。
李佑恭也是皇帝的陪练,当年的事儿,他看的很清楚,陛下既然下了明确旨意,让骆思恭听从四皇子的命令,那骆思恭就会不打任何折扣的执行。
所以整件事,不怪随扈人员看顾不周,骆思恭可是随行护卫的总头目,他听令把人带走,随扈人员能看住才是怪事。
「那倒也是。」朱翊钧没有过多的计较这件事,他倒是不担心朱常鸿了,反而担心起骆思恭来。
朱常鸿要是出事,那代表着敌人已经踩着骆思恭的尸体了。
断断续续的消息不断传来,皇帝逐渐安心了下来,骆思恭也三十多岁的人了,思虑是极为周全的,随扈之人就跟在不远处,一应用度和安全,都不会有问题。
朱翊钧也知道了,为什麽朱常鸿要避开随扈之人,他不想去哪里看,哪里就做好了准备,来迎接他的检查,他就想完成父亲给的任务,看看大明究竟如何。
而朱常鸿在宣府,四处走走看看,他的目的还有一个,确定王崇古的功绩,到底是否为真。
父皇原谅王崇古,是王崇古从京师回到了宣大,把没修的长城补上,而且还安置了十九万流民。
&nbs-->>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