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双溪合围·南海靖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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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双溪合围·南海靖波

    本章简介

    本章承接第58章「虎门砺刃·雷州请缨」的剧情铺垫,以嘉庆十五年围剿蓝旗帮乌石二的终极史实决战为核心叙事骨架,完整呈现从四面合围部署丶先锋诱敌深入丶双溪口终极海战,到岸线锁死丶匪首被擒的全流程。本章以张保的「自证之战」为人物主线,完成从「归降海盗」到「海疆守护者」的终极蜕变,严格还原历史上的合围战术丶乡勇保甲的实战作用丶乌石二宁死不降的史实结局,同步收束英葡殖民势力坐收渔利的阴谋线丶郑一嫂的后方补给与招降瓦解线丶三位封疆大吏的朝堂博弈线,最终实现「东南海盗之乱彻底平定」的历史闭环,同时为后续伶仃洋鸦片缉私主线丶庄李两家子弟的科举暗线埋下核心伏笔。本章所有核心战役丶战术丶人物结局均锚定一手史料,兼顾史诗级海战场面丶人物弧光闭环与历史严谨性。

    正文

    第一幕:兵发雷州·铁壁合围

    嘉庆十五年四月初七,南海的风已经带上了暮春的湿热。

    从虎门出发的第七日,张保率领的三十艘先锋战船,终于抵达了雷州湾东口的龙门外洋。船帆收起,铁锚沉入海底,三十艘战船在洋面上排成整齐的雁形阵,主桅上的大清龙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与远处乌石港方向隐约可见的蓝旗帮旗帜,隔着茫茫海面遥遥相对。

    张保站在旗舰的船头,手里攥着那张亲手绘制的雷州湾海图,目光沉沉地望向乌石港的方向。海风卷起他身上的五品武官补服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腰刀——那把刀陪着他在海上搏了八年,从前是为了活命,今日是为了守家。

    身侧的军师严显,捧着四路大军的军报,低声道:「守备大人,邱军门丶王军门的回信到了,四路大军已全部按预定部署到位,合围之势已成。」

    张保接过军报,指尖抚过纸上的字迹,眼底的沉色渐渐化开。这盘由三位总督定下丶他亲手补全细节的合围大网,终于在南海之上彻底收拢,密不透风,没有给乌石二留下半分退路。

    西路,广东水师提督邱良功率领四十艘主力战船,已全数驻守在雷州湾西口的北海丶钦州洋面。这里是乌石二向西逃往北部湾丶安南的唯一海上通道,邱良功下令,所有过往渔船丶商船一律靠岸查验,十船一组连坐,但凡发现私运粮食丶火药丶淡水给海盗者,船货全数入官,人犯就地正法,不许一粒粮丶一斤火药流入乌石港。军报里写得明白,邱良功已将船队分成三队,日夜轮班巡哨,连浅滩里的小航道都派了哨船把守,连一只小舢板都别想溜过去。

    南路,福建水师提督王得禄率领三十艘主力战船,已驻守在琼州海峡南口的涠洲岛洋面。这里是乌石二向南逃往琼州丶南洋丶安南的必经之路,王得禄不仅封锁了主航道,还联动了琼州府沿海十三州县的乡勇,把沿岸所有的避风塘丶补水点丶渔村码头全部封锁,每一处滩涂都设了哨卡,白天举旗丶夜间举火,但凡发现蓝旗帮的船只,沿岸立刻传警,水师船队半个时辰内就能赶到合围。

    岸路,高州丶雷州丶廉州丶琼州四府沿海二十一个州县,共计八千余名招募的乡勇,已全部到位布防。十户为一甲丶百户为一保的保甲连坐令,在沿海渔村推行得雷厉风行,所有渔村的渔船全部登记造册,日出而作丶日落而归,不许在外过夜;但凡有民船敢给海盗提供淡水丶粮食丶火药丶情报者,十户连坐,一同治罪;凡上报海盗行踪者,赏银五十两,擒获海盗头目者,赏银五百两,斩杀海盗者,按首级赏银十两。

    雷州湾的千里岸线,已经被乡勇们钉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乌石二哪怕能从水师的海上包围圈里逃出来,也绝无可能在岸上拿到半分补给,更无可能找到藏身之处。

    而中路先锋,就是张保率领的这三十艘战船。他们驻守在雷州湾东口的龙门外洋,直面乌石二的老巢乌石港丶双溪口,负责正面牵制丶诱敌深入,是整个合围战术里最锋利的那把尖刀,也是最先要直面乌石二疯狂反扑的队伍。

    「军门们都已到位,就等我们的动作了。」严显看着海图,低声道,「乌石二在乌石港经营了十几年,对双溪口的海况了如指掌,我们不能贸然进攻。」

    张保点了点头,把海图铺在船头的甲板上,指尖划过双溪口的河道。他太懂这片海了,也太懂乌石二了。同样是疍民出身,同样是被官府胥吏逼得亡命入海,同样在这片南海里搏命求生,他知道乌石二的狠辣,知道他最擅长的伏击战术,知道他被逼到绝境时会有多疯狂,更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

    「传令下去,全军原地休整,没有我的将令,不许靠近乌石港三十里以内。」张保抬起头,对着身后的传令兵下令,「梁宝,你带三个弟兄,驾小舢板,趁着今夜落潮,摸进双溪口,把里面的暗礁丶浅滩丶潮信时间,再给我摸一遍,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是!」梁宝抱拳领命,转身就去准备。

    入夜之后,南海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梁宝带着弟兄们,驾着两艘无灯的小舢板,借着落潮的水流,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双溪口。而张保的旗舰上,灯火彻夜未熄,他对着海图,一遍遍地推演着战术,把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都提前想好了应对之策。

    与此同时,他派出的密使,已经借着夜色,悄悄潜入了乌石港。密使的怀里,揣着两封信:一封是张保亲笔写的招降文,另一封,是郑一嫂写给蓝旗帮里几位当年和红旗帮旧部有交情的大头目的亲笔信。

    海风卷起龙旗,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张保站在船头,望着远处乌石港的方向,攥紧了手里的腰刀。他知道,这一战,他没有退路,只能赢,不能输。赢了,他和弟兄们就能堂堂正正地守着这片海,守着自己的家;输了,他身首异处,弟兄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也会烟消云散。

    夜色渐退,东方的海平面上,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来了,决战的序幕,已经缓缓拉开。

    千里之外的香山县芙蓉沙,也是一夜灯火未熄。

    郑一嫂站在渔港的码头上,看着上百艘疍民渔船正在连夜装货。船舱里,装满了前线急需的淡水丶糙米丶腌肉丶伤药丶火药,还有给兵丁们准备的换洗衣物丶妈祖平安符。这些物资,动用的正是之前缉私赃款里预留的三成安置经费——当初庄应龙丶百龄丶李砚臣三位总督定下分配规则时,特意留了这笔应急钱,就是为了今日的战事。

    「阿嫂,都清点好了,一百二十艘船,粮食够四路大军吃半个月,伤药都是广州十三行送来的最好的金疮药丶三七散,火药都是水师制式的精制火药,分毫不差。」林玉瑶快步走到郑一嫂身边,低声禀报。她身上穿着利落的劲装,腰间别着短刀,如今的她,管着盐运帐目,管着商行调度,做事滴水不漏。

    郑一嫂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码头上的渔船,又看向身边的夜岚:「夜岚,这次船队护送,就交给你了。沿着海岸线走,避开外洋的主航道,白天歇着,夜里行船,不要惊动任何人,务必把物资安全送到雷州前线。记住,优先给张保的先锋船队送,再分发给邱丶王两位军门的主力船队,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放心吧阿嫂!」夜岚抱了抱拳,声音铿锵,「我带着二十艘护航船,全是红旗帮的老弟兄,闭着眼睛都能走通这条航道,绝不让物资出半分差错,也绝不会让弟兄们在前线饿着肚子打仗!」

    郑一嫂看着她们,眼里满是欣慰。当年在海上,她们是能跟着男人们一起搏杀的女将;如今上了岸,她们依旧是弟兄们最坚实的后盾。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庄夫人赖婉君丶沈氏丶苏氏三位诰命夫人,躬身行了一礼:「三位姐姐,这次能从广州丶佛山调集这么多药材丶军械,全靠三位姐姐动用自家的人脉,妹妹谢过三位姐姐了。」

    赖婉君连忙扶住她,笑着道:「妹妹说的哪里话。前线的将士们在拿命守海疆,我们在后方做这点事,算得了什么。你放心,后续的药材丶粮食,我们已经让佛山丶广州的商号陆续备货了,只要前线需要,随时能发出去,绝不让弟兄们有后顾之忧。」

    夜色渐深,上百艘渔船缓缓驶离了芙蓉沙渔港,顺着海岸线,悄无声息地向着雷州湾的方向驶去。船桨划过水面,没有半分声响,像一群游向战场的鱼,载着后方的牵挂与补给,奔赴千里之外的前线。

    而千里之外的澳门总督府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澳门总督何塞·平托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密探送来的情报,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对面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广州代表罗伯茨,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伶仃洋上的鸦片趸船,眼里满是算计。

    「四路水师合围乌石二,张保仔做先锋,庄应龙丶百龄丶李砚臣三个封疆大吏亲自坐镇雷州,整个广东水师的主力,都被拖在了雷州湾。」何塞·平托放下情报,用葡萄牙语冷笑道,「这正是我们的好机会。」

    罗伯茨抿了一口红酒,点了点头:「没错。我已经让东印度公司的三艘鸦片商船,趁着伶仃洋防守空虚,连夜卸货了。短短半个月,我们已经往澳门仓库里运了近十万斤鸦片,等海疆的战事结束,这些鸦片就能顺着商路,分销到整个广东,甚至内地各省,利润会超出我们的想像。」

    「不止如此。」何塞·平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雷州湾的位置,「我们还要给乌石二送一份『礼物』。我已经让人准备了十门最新式的西洋燧发炮,还有五百斤精制火药,今晚就派快船送去乌石港,给乌石二添一把火,让他和张保仔丶和清廷水师,死战到底。」

    罗伯茨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他的算计:「你是想让他们两败俱伤?」

    「当然。」何塞·平托冷笑一声,「乌石二越能打,清廷水师的损失就越惨重。最好的结果,是乌石二杀了张保仔,清廷水师元气大伤,我们就再也没有对手了;就算乌石二败了,张保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整个粤海洋面,还有谁能挡得住我们的鸦片走私?」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张保身败名裂丶鸦片铺满中国内地的光景。

    当天夜里,一艘葡萄牙快船,借着夜色,悄悄驶出了澳门港,向着雷州湾乌石港的方向驶去。

    第二幕:先锋诱敌·双溪设伏

    合围完成后的第三日,涨潮前夜。

    张保派出的密使,趁着夜色,回到了靖海号旗舰上,带回了一个足以改变战局的消息。

    「守备大人,成了!」密使脸上满是兴奋,躬身禀报,「龙嫂的信起了大作用!蓝旗帮的三个大头目,愿意率部归降!他们说,早就不想跟着乌石二打下去了,只是乌石二看得紧,不敢动。今夜三更,他们会带着二十多艘战船丶两千多名弟兄,偷偷驶出乌石港,向我们投降!」

    张保猛地站起身,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乌石二的蓝旗帮,鼎盛时期也不过近百艘战船丶万余名部众,一下子走了二十多艘船丶两千多人,相当于直接砍掉了乌石二的左臂右膀,不仅重创了他的实力,更会让剩下的部众人心惶惶,不战自乱。

    「好!」张保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做好准备,不许开炮,不许惊扰,待他们的船队驶入我军防线,立刻接应,不得有半分怠慢。告诉弟兄们,来降的都是苦命的疍民弟兄,不许歧视,不许刁难,违令者军法处置!」

    三更时分,夜色最浓的时候,乌石港方向果然驶出了二十多艘帆船,悄无声息地向着龙门洋面驶来。船头挂着约定好的白灯笼,没有半点声响,像一群归巢的鸟。

    张保亲自站在船头接应,待船队全部驶入防线,立刻下令放下船板,迎三个大头目上了旗舰。头目三人一见到张保,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哽咽:「张守备,我们来迟了!求张守备给我们弟兄们一条活路!」

    张保连忙扶起三人,沉声道:「三位弟兄请起。朝廷早有明旨,只诛首恶乌石二兄弟,其余部众,只要弃暗投明,一律既往不咎,和我红旗帮的弟兄们一样,分田安置,给你们一个安稳的家。你们放心,我张保说到做到,绝无半分虚言。」

    三人闻言,热泪盈眶,连连道谢。他们跟着乌石二在海上漂了十几年,打打杀杀,朝不保夕,早就厌倦了这种亡命的日子。尤其是红旗帮招安后,弟兄们都分了田丶安了家,过上了安稳日子,他们早就动了心,只是乌石二性情狠辣,但凡有人敢提投降,当场就会被斩首示众,他们根本不敢动。这次郑一嫂的信,给了他们最后的底气,也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当夜,张保就给投降的弟兄们安排了妥当的安置,把他们的船队编入了后卫队,同时从三人口中,拿到了乌石二船队最核心的情报:乌石二手里还剩六十多艘战船,其中主力战船五十艘,剩下的都是小舢板;船上的火药丶粮食已经所剩无几,只够撑半个月;乌石二已经定下了三条突围路线,优先选择向西逃往北部湾丶安南,其次是向南逃往琼州,最后是向东突袭张保的先锋船队,冲进珠江口;乌石二最恨的就是张保这个「叛徒」,多次在部众面前放话,就算是死,也要拉着张保垫背。

    所有的情报,都和张保之前的预判,分毫不差。

    送走三人后,严显看着海图,对着张保笑道:「守备大人,乌石二现在就是一头困兽,粮草不足,人心涣散,我们只要守住合围圈,不出半个月,他自己就会乱起来。」

    张保却摇了摇头,指尖点在海图上的双溪口位置,沉声道:「不行。我们耗不起。京里的言官天天弹劾,皇上的密旨里全是压力,拖得越久,朝堂上的非议就越多,三位大人的压力就越大。更何况,拖得久了,万一安南那边派人接应乌石二,万一澳门的洋人给他送更多的武器,夜长梦多,变数太大。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把乌石二引出来,一举歼灭。」

    他太懂乌石二了。困兽犹斗,越是被逼到绝境,就越会疯狂反扑。而乌石二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借着潮信,在浅滩河道里打伏击,劫船抢粮。想要把他从乌石港里引出来,只有一个办法——给他一个他绝对无法拒绝的诱饵。

    「传令下去,选五艘老旧的战船,拆掉船上的重炮,伪装成运粮船,船舱里装满沙袋,冒充粮食。」张保抬起头,对着传令兵下令,「明日清晨涨潮,让这五艘船大摇大摆地驶入双溪口,故意露出破绽,引诱乌石二出来劫船。」

    他转身对着一众头目,指着海图,定下了完整的伏击战术:「我把主力船队分成两队,一队十二艘战船,由梁宝率领,提前藏在双溪口两侧的浅滩红树林里,借着树木隐蔽,等乌石二的船队全部进入双溪口,立刻冲出来,堵住他的后路,关上门打狗;另一队十三艘主力战船,由我亲自率领,驻守在双溪口外海,等乌石二进入伏击圈,迎面堵截,形成口袋阵。我要让乌石二,有来无回。」

    一众头目齐齐抱拳领命,眼里满是兴奋。他们跟着张保在海上打了十几年仗,最擅长的就是这种伏击战术,如今反过来用在同样是海盗出身的乌石二身上,简直是手到擒来。

    而乌石港里,此刻已是一片乌烟瘴气。

    乌石二得知三个头目带着二十多艘战船丶两千多名弟兄投降了张保仔,当场暴怒,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酒坛丶肉块摔了一地,酒水混着鲜血,流得满地都是。他拔出腰刀,一刀砍断了船桅上的蓝旗,对着满屋子的头目,怒吼道:「这些叛徒!居然敢投靠张保仔那个狗贼!还有谁!还有谁想跟着他一起投降?!站出来!」

    满屋子的头目,都吓得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们心里都清楚,四面合围,岸上的补给全断了,港里的粮食丶火药越来越少,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可他们不敢说,更不敢提投降——三天前,两个跟着乌石二多年的老弟兄,只是劝了他一句「大哥,不如我们暂避锋芒,接受招安吧」,就被乌石二当场斩首,尸首挂在船桅上示众,整整挂了三天。

    乌石二看着满屋子不敢说话的头目,眼里的狠戾更甚,走到每一个头目面前,一字一句道:「我告诉你们,我麦有金,生是海上的人,死是海上的鬼。我爹被官府的胥吏打死,我的船被官府烧了,我和清廷不共戴天,绝不可能投降!谁敢再提半个降字,就和那两个人一个下场!」

    就在这时,探子冲了进来,跪地禀报:「大哥!龙门洋面的水师,有五艘运粮船,今早涨潮的时候,驶入了双溪口,船上只有少量兵丁护送,看样子是给前线水师送粮草的!」

    乌石二闻言,眼睛瞬间就红了。粮食!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港里的存粮只够撑十天了,再不补充粮食,不用水师打,弟兄们自己就会哗变!更何况,这是张保仔的运粮船,只要劫了这批粮,不仅能解决粮草危机,还能狠狠打张保的脸,提振弟兄们的士气!

    他猛地把腰刀插在甲板上,对着满屋子的头目,怒吼道:「传令下去!所有主力战船,明日清晨涨潮,全部出击!劫了这批粮船,杀了张保仔的先锋船队!然后借着落潮,向西突围,去安南!我倒要看看,张保这个叛徒,能不能挡得住我!」

    有头目小心翼翼地劝道:「大哥,小心有诈!张保仔最擅长打伏击,这五艘运粮船,说不定就是他的诱饵!」

    「诱饵?」乌石二哈哈大笑,笑得癫狂,「老子在这片海里打了十几年伏击,他张保仔还是个娃娃!双溪口是老子的地盘,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浅滩,老子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就算他有埋伏,老子也能借着潮信,杀他个片甲不留!更何况,这批粮食,我们必须拿到手!不然,我们都得饿死在港里!」

    他一锤定音,再也没人敢劝。满屋子的头目,只能躬身领命,下去准备明日的出击。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一场豪赌,赢了,能逃出生天;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可他们不知道,乌石二的所有计划,都已经被雷州府企水港的乡勇,摸得一清二楚。

    就在乌石二定下出击计划的同时,企水港的乡勇,在红树林里抓到了乌石二派出来找淡水的两个探子。乡勇们连夜审讯,撬开了探子的嘴,审出了乌石二明日清晨涨潮出击丶劫掠运粮船丶向西突围的全部计划,立刻快马加鞭,连夜送到了张保的旗舰上。

    张保拿着乡勇送来的情报,冷笑一声。果然和他预判的一模一样,乌石二果然上钩了。他再次调整了伏击部署,让藏在浅滩里的船队,再往河道深处挪了三里,把口袋阵扎得更紧,就等着乌石二明日自投罗网。

    决战前夜,龙门洋面的水师营地,一片肃静。只有巡逻的哨船,在海面上悄无声息地划过,留下一道道水痕。

    张保站在旗舰的船头,望着双溪口的方向。夜色里,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可谁都知道,平静之下,是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身后的弟兄们,都已经穿戴好了铠甲,磨亮了刀枪,给火炮上好了膛,做好了决战的准备。他们看着张保的背影,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他们跟着张保,从亡命海上的海盗,变成了守疆护海的水师兵丁,他们知道,这一战,不止是为了张保,更是为了他们自己,为了他们在芙蓉沙的家,为了他们的老婆孩子,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张保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弟兄们,举起了手里的腰刀,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穿透了夜色,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弟兄们!明日这一战,不为朝廷,不为顶戴,为了我们家里的老婆孩子,为了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家,为了这片我们活了一辈子的海!死战到底!不破贼寇,誓不回师!」

    「死战到底!誓不回师!」

    弟兄们的低声怒吼,汇聚在一起,像闷雷一样,滚过海面,又很快消散在夜色里。没有人高声呼喊,怕惊动了远处的敌人,可每个人的眼里,都燃着一团火。

    东方的海平面上,夜色渐渐褪去,第一缕晨曦,即将刺破黑暗。涨潮的时间,快要到了。

    第三幕:终极决战·怒海争锋

    嘉庆十五年四月十一,清晨。

    南海涨潮了。

    乳白色的晨雾笼罩着双溪口,潮水顺着河道缓缓上涨,漫过了浅滩,漫过了水下的暗礁,原本狭窄的河道,变得宽阔起来。五艘伪装成运粮船的老旧战船,顺着潮水,大摇大摆地驶入了双溪口,船速很慢,船身吃水很深,看起来装满了粮食,甲板上只有十几个懒洋洋的兵丁,毫无防备。

    就在这时,河道深处的晨雾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船笛声。

    乌石二亲率五十艘主力战船,顺着潮水,像一群鲨鱼一样,从晨雾里冲了出来。船桅上的蓝旗迎风招展,海盗们举着刀枪丶火铳,嗷嗷叫着,全速向着五艘运粮船冲了过去。

    「给老子冲!劫了粮船!杀了他们!」乌石二站在主船的船头,举着大刀,高声怒吼。他看着那五艘毫无防备的运粮船,眼里满是贪婪和狠戾,根本没有注意到,河道两侧的红树林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五十艘战船,像潮水一样,涌入了双溪口,全部进入了张保预设的伏击圈里。

    就在乌石二的船队,即将靠近那五艘运粮船的时候,张保的旗舰上,号炮轰然炸响!

    「轰!轰!轰!」

    三声震耳欲聋的号炮,在晨雾里炸开,三道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冲上了天空,把晨雾染成了血红色。

    几乎是同时,那五艘「运粮船」上,原本懒洋洋的兵丁,瞬间拿起了武器,调转船头,撤出了战场。而河道两侧的红树林里,突然冲出了十二艘主力战船,船舷侧对河道,大炮齐齐对准了乌石二的船队,炮口在晨雾里闪着寒光。

    「开炮!」梁宝站在船头,一声令下!

    瞬间,十二艘战船的火炮,齐齐轰鸣!炮弹带着呼啸,砸向了乌石二的船队,木屑横飞,船板碎裂,海水被炸开一道道巨大的水柱,好几艘海盗船的船桅,当场被炮弹打断,船身倾斜,海盗们尖叫着掉进了海里。

    乌石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埋伏!他当场红了眼,怒吼道:「不好!中计了!掉头!快掉头!冲出双溪口!」

    可已经晚了。

    就在他下令掉头的瞬间,双溪口外海,张保亲率十三艘主力战船,迎面冲了上来,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十三艘战船,呈品字形排列,把双溪口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连一只小舢板都别想冲出去。

    前后夹击,口袋阵彻底合拢。乌石二的五十艘战船,被死死困在了双溪口狭窄的河道里,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成了水师火炮的活靶子。

    「麦有金!你中了我的计了!」张保站在靖海号的船头,高声喊道,声音穿透了炮声,传到了乌石二的耳朵里,「今日你插翅难飞!降了吧!我保你手下弟兄们的性命!」

    「张保仔!你这个叛徒!」乌石二看着船头的张保,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怒吼道,「老子就算是葬身鱼腹,也绝不会向你投降!给老子开炮!冲出去!杀了这个叛徒!」

    瞬间,双溪口里,炮声震天。

    第一阶段,是火炮对射。

    双方的战船,借着潮水调整着位置,用红衣大炮丶劈山炮互相轰击。水师的战船,是正规的福船丶米艇,火炮规整,炮手都是经过正规操练的老兵,射速快,准头高,一轮轮齐射,有条不紊地轰击着海盗船的船桅丶船舵,优先废掉对方的机动能力。

    而乌石二的海盗船,虽然火炮数量不如水师,却胜在船身灵活,海盗们对双溪口的海况了如指掌,借着对浅滩丶暗礁的熟悉,不断躲避着炮火,甚至有几艘小型战船,借着浅滩,绕到了水师战船的侧面,近距离轰击船身,给水师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炮弹在海面上来回穿梭,炸起的水柱此起彼伏,晨雾被炮火的硝烟彻底染黑,海水里飘满了碎裂的船板丶断裂的船桅,还有落水的兵丁与海盗,喊杀声丶炮声丶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激战了一个时辰,潮水渐渐开始回落。乌石二的船队,已经有八艘战船被击沉,十几艘被打坏了船舵丶船桅,失去了机动能力,被困在河道里。而水师的战船,也有三艘被打坏了船身,十几名兵丁战死,几十人受伤。

    乌石二看着越来越窄的河道,看着不断回落的潮水,心里越来越慌。他知道,双溪口的河道,落潮的时候,大船根本无法通行,再耗下去,等潮水彻底落下去,他的大船就会全部搁浅在浅滩上,变成水师火炮的活靶子。

    「跳帮!接舷战!」乌石二红着眼,怒吼着下令。这是海盗们最擅长的战术,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瞬间,第二阶段的接舷近战,打响了。

    海盗们把挠钩纷纷扔了出去,勾住了水师战船的船舷,带着倒刺的挠钩死死咬住船板,根本甩不开。海盗们举着腰刀丶火铳,嗷嗷叫着,顺着挠钩绳,往水师战船上跳,想要靠着近身肉搏,撕开水师的防线。

    可他们没想到,对面战船上的兵丁,大半都是红旗帮的老弟兄,比他们更懂跳帮近战,更懂海上的近身搏杀。

    「举盾!迎上去!」梁宝一声令下,兵丁们举着盾牌,迎着跳上来的海盗冲了上去。盾牌挡住了海盗们的刀砍丶铳射,腰刀顺着盾牌的缝隙刺了出去,瞬间就放倒了一片冲上来的海盗。

    两艘船的甲板上,瞬间成了血肉横飞的战场。刀光剑影,血花四溅,喊杀声震耳欲聋。红旗帮的老弟兄们,跟着张保在海上搏了八年,什么凶险的场面没见过?他们的刀法,全是在生死线上磨出来的,招招致命,海盗们根本不是对手,一波波冲上来,又一波波倒在甲板上,鲜血染红了整个船板,顺着船舷流进了海里。

    激战中,张保一眼就看到了河道中央,乌石二的主战船。那艘船是蓝旗帮最大的主力船,船身坚固,配着十六门红衣大炮,此刻正被三艘水师战船围着轰击,却依旧在负隅顽抗。

    「舵手!靠上去!」张保猛地转身,对着舵手怒吼道,「我要亲自会会麦有金!」

    张保的主力船调转船头,迎着炮火,全速向着乌石二的主战船冲了过去。炮弹在船身两侧炸开,溅起的海水打湿了张保的铠甲,可他站在船头,纹丝不动,手里的腰刀握得死死的。

    两船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船板碎裂,木屑横飞。就在两船相撞的瞬间,张保举着腰刀,第一个跳上了乌石二的主战船,怒吼道:「麦有金!你的对手是我!出来!」

    乌石二正拿着大刀,砍倒了一个冲上来的水师兵丁,听到张保的声音,猛地转过身,红着眼,举着大刀就冲了上来:「张保仔!你这个叛徒!老子今天非要宰了你!」

    两个在南海搏了多年的疍民汉子,终于在这艘颠簸的战船上,正面对决。

    刀光剑影里,是多年的恩怨,是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选择。

    他们都是海边的疍民,都被官府的胥吏逼得家破人亡,都被逼得亡命入海,成了海盗,都在这片南海里,带着弟兄们搏命求生。可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他们做出了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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