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学堂和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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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

    回去的路上,乔征坐在马车的侧边,看了眼闭目养神的宁诚,犹豫了许久之后,还是小声道:「胡星他们……真要押足半个月吗?」

    宁诚听得这话,不由得掀起眼皮,看着乔征,道:「你有什麽想法?」

    乔征缩了一下脖子,道:「大人有所不知,胡星这几个人……在襄阳城中,小有名气。」

    「许多读书人都认得他,跟他私交关系好的也有不少。」

    「大人若是把他关在牢中半个月,要是传了出去,只怕那些和胡星私交尚好的读书人,都会对大人……颇有怨言呀。」

    他之前虽然对胡星说的那些话很是不满,甚至很愤怒。但眼下随着自己慢慢冷静下来之后,重新再看眼下的事情,便发现胡星此人在他手中,俨然成了一块烫手山芋。

    枣阳王家之所以看重胡星,除了因为胡星性格直,比较好忽悠以外,其在读书人的群体当中的影响力,恐怕也是枣阳王家考量的一个重要因素。

    这些读书人的笔杆子,虽然没有刀锋利,但却要比刀剑难缠百倍。

    「并非是下官要给胡星求情。」

    生怕宁诚误会自己的说辞,乔征赶忙道:「义军如今才刚刚入主襄阳,这些读书人对义军的态度还在观望。」

    「要是大人此时惩治胡星,恐怕会让襄阳城中的读书人,对义军产生微词。到时这些说法若流传至乡野,只怕会对义军不利。」

    宁诚听得这些,并未多说什麽,只是重新闭上了眼,淡淡道:「妖言惑众之人,抓就是了。」

    「义军的根基在百姓,在穷苦大众,而不是那些自以为读了两本书,便觉得可以为圣人代言的读书人。」

    对于乔征所说的,那些读书人可能产生的微词,宁诚是一点都不在意。

    不过,乔征倒是也提醒了他。

    襄阳不比南召,往后义军也不会局限于襄阳一地。

    虽然像胡星这类的读书人并不重要,但笔杆子还是很重要的。

    尤其是对于声浪丶舆论这种东西,你不去占领的话,自然会有其他人来取而代之。

    像是乔征,之所以会为了胡星这种事情投鼠忌器,便是因为襄阳的笔杆子,暂时还都掌握在胡星那群读书人手上。

    要是能从这些读书人手中,把笔杆子夺回来,处理这些人也就轻松了许多。

    而且真到了那一步的时候,胡星等人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了。

    毕竟以胡星,能在襄阳城中小有名气的脑子来看,或许性格直了一些,但绝不可能是傻子。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甘愿为王家所用,充当王家的马前卒。说白了,无非便是以为凭藉着自己的身份,义军不敢拿他怎麽样罢了。

    哪怕是大明,对待胡星这类的读书人,都是礼遇有加。

    而想要把笔杆子夺回来,那义军自然也要有自己的读书人。

    想要靠类似于胡星这种,沐浴着大明皇恩长起来的一代人,转而为义军说话,可能性着实不大。

    且不论以这些人,经受了这麽多年的经史子集的薰陶,那一套忠君爱国的理念,能否让这些人扭转过来,光是这些人的立场,就很难为义军说话。

    能在大明这种环境之下,读明白书的,有点名声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脱了产的人。

    想要脱产,家中必须要有能兜得起的财富。

    这也就意味着像胡星这类读书人,要麽是他们自己家,要麽就是他们亲戚家,绝对是当地的富户地主。

    唯有如此,才能长时间供养他们这十几年,甚至二三十年的脱产读书生活。

    而这些人,恰恰是义军要打倒的对象,是要从他们手中将原本属于劳苦大众的土地收回来,分发给其他人的。

    光是这一点,像胡星这类人,便不可能心向义军。

    或许有人能看明白形势,真正心怀大义,但这些人数量绝不会太多。

    笔杆子又恰恰是在绝大多数时间,比谁声音大的一个赛道。

    想要靠原本这些读书人的群体当中,出现几个少量的心怀大义之人,还是不够。

    既然没办法奢求这些人,那不如培养自己的笔杆子。

    「你回去下一道令。」

    宁诚重新睁开眼睛,向着乔征吩咐道:「就说义军打算在襄阳建立一个大学堂,百姓家中7到20岁的孩童,无论男女,贫富贵贱,皆可入学。」

    「在学期间,学生在学堂的一切开销均由义军承担,学生前往襄阳所需路费,亦暂时由当地衙署承担,后由义军统一补贴。」

    乔征听着这话,整个人都愣住。

    马车粼粼前行,乔征坐在侧面,表情依旧怔着,脑海中反覆回响着,宁诚方才所说的那番话。

    宁诚表达的意思很简单,无非是设立学堂,教书育人。这种事情在大明朝也是常见的,甚至是地方德望考察中,学堂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不过对于大明的学堂,虽然各地皆有设立,包括府学丶县学丶社学等等之类的,名目可谓繁多。

    但实际上,那不过是给读书人的一个去处而已。

    想要请先生的束修,要这些学生自家来出。

    笔墨要自家备,膏火也要自家筹。

    对于贫寒人家来说,能供孩子识几个字已是勉强,更多的孩子,从会走路起便要跟着父母下地丶做工丶讨生活。

    哪怕是朝廷的学堂摆在他们面前,光是那高昂的入门费,便是普通百姓一辈子,也难拿得出手的。

    而眼前的宁诚,要是他刚刚没听错的话,说的是所有花销都由义军承担。

    乔征在心中飞快盘算。

    襄阳府下辖七县一州,襄阳丶宜城丶南漳丶枣阳丶谷城丶光化丶均州,加上所属乡镇村落。

    他在被委任为襄阳知府之后,曾经核算过襄阳府的人丁,尤其是在各地推行了分田一册之后,同时也要安排人手,进行对当地的人丁登记造册。

    按照他所了解到的数字来看,光是襄阳府一地,人丁数量便在40万上下。

    至于按照宁诚所说,7到20岁,还无论男女……

    乔征抬眼看向宁诚,喉结滚动了一下,拱手道:「大人,下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宁诚靠在车壁上,刚刚便一直没有打搅他,此刻听他有话想说,当即道:「但说无妨。」

    乔征沉声开口道:「方才大人所言,让府内所有百姓家中,七至二十岁孩童皆可入学,且一切花销由义军承担,下官以为有些不妥。」

    说着,他顿了一下,连忙又道:「属下粗略估算,襄阳府现有人丁在四十万上下,七至二十岁者,粗略说,也有十万之众。」

    「十万人,一人一年吃穿用度丶笔墨纸砚,便是省着算,也得十两银子。一年下来,这就是一百万两!」

    乔征说着,喉结又滚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地道:「大人,这还只是襄阳一府。眼下义军共控制着十府之地,襄阳如此,其他地方只怕也要如此。」

    「而且一名学生若要培养,少说也要数年光景,一年一府一百万两,十府便是一千万两,两年丶三年……这笔开销,着实太大了些。」

    「咱们的军饷丶粮草丶兵器,哪样不要银子?下官斗胆,想问问大人,这学堂一事,是不是……是不是可以斟酌着办?」

    乔征是边说边算,说到最后,都给自己下了一跳。

    作为被义军,从一介小小书办提拔上来的襄阳知府,乔征比谁都希望义军可以昌盛下去,而且最好是可以一直昌盛下去。

    然而也正是因此,他听着自己算出来的这笔数字,才更觉得这件事情不能这麽做。

    一年一府100万两,这还是他往少了算的。

    光是襄阳一府之地,一年到头又能交上来多少税赋呢?

    反正义军自在襄阳站住了脚之后,便已经明令,废除了原本大明的一切苛捐杂税,在乡野之间,只留了土地税这一种。

    也就是每年按收成,交给义军的粮食。

    当然,这笔粮食数量确实不少,但再怎麽样,也经不起学堂的花销啊。

    宁诚看着他,没有说话。

    乔征垂下眼,手心里已经渗出汗来。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扫兴,可身为知府,他不能不想这些。

    义军好不容易在襄阳站稳脚跟,若是为了办学堂把家底掏空了,将来官军打来,拿什麽守城?

    要是没守住,他怎麽办?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宁诚看着他,道:「那你想怎麽斟酌着办?」

    乔征张了张嘴,本想说,要不让学生的费用,由学生自理。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若是真按照他想的来,让学生自己承担花销,那和原来大明的学堂有何区别?

    这不仅不是宁诚想见到的,也不是他想见到的。

    可话又说回来,若是费用全由义军承担,最后还不是卡在了原地?

    他垂下眼,手指攥紧袖口,半晌才开口道:「大人,下官以为……要不先在襄阳试行一段时日,看看成效。至于其他府县,先缓一缓,等襄阳这边摸清了门路,再作打算。」

    说完这话,他手心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身为襄阳知府,提议只在襄阳一地办学,这话说出来,怎麽听都像是为自己治下谋好处。

    可眼下他也顾不得这许多。

    何况,哪怕只在襄阳,一年一百万两的开销,也足够让人头大了。

    宁诚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本来就没有打算,直接把学堂铺开到每一个府。

    乔征说的银子是一回事,但更紧要的,是老师从哪里来。

    学堂建起来容易,把学生招进来也算不得难。

    问题是,不能让学生对着空屋子念书。

    他脑子里那些东西,就算写成教材,也得有人能看懂丶能讲出去。

    马车继续往前走。

    宁诚收回目光,开口说道:「就按你说的,学堂先设在襄阳。」

    乔征抬起头,眼神里有些错愕。

    他完全没想到,宁诚竟然就这麽听了自己的意见。

    但还不等他说什麽,就见宁诚继续说道:「不过学堂虽然设立在襄阳,但学生不能只收襄阳的。」

    「襄阳本地的百姓要收,其他府县的,愿意来的也收。」

    宁诚顿了顿,继续道:「入学时间定在一个月之后。一个月内赶不上的,明年七月还有一轮。」

    「嗯,就先这麽定,回去之后若有要改动的,我再与你说。」

    宁诚说完,往后靠了靠,重新闭上了眼睛。

    之所以把时间定在一个月之后,一方面是为了给收到消息的百姓,空出足够的时间,让他们的孩子有足够的时间,前来入学。

    另一方面,也是办学堂要准备的时间。

    地点倒是还好,襄阳城中的襄王府空出那麽大的地方,随便找几个建筑简单修一修,便可以作为学堂的处所。

    但想要准备教材,以及找老师,却还是要花费不少时间的。

    一个月甚至都有些紧巴。

    但再长也不行了。

    正如乔征所说的那样,银子是个大问题。

    第一批入学的学生,收不了太多,否则很容易把步子迈得太大。

    就算要收,也要等后续的第二批丶第三批了。

    忽然,宁诚又似是想起来了什麽一样,向着乔征问了一句道:「对了,你认不认识什麽人,有一技之长,譬如擅长术数,或者读过书,却在家里不得志的,想要投效义军的?」

    乔征听得这话,怔了一下,随即直起腰来,眼睛也蓦地亮了起来。

    虽然宁诚没有明说,但结合之前所提到的那学堂,这八成是和学堂有关系了!

    他当即拱手,声音里压不住地欣喜道:「下官明白,下官在襄阳城中还认识些人,或许可为大人助力。」

    宁诚点了下头,身子随后也往后靠了一下,道::「此事交给你来办。五天,我要见到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人数越多越好。」

    乔征立刻应声:「下官一定办妥。」

    马车一路回了襄阳,直到在军师衙署门前停稳。

    乔征率先掀开车帘,踩住车辕跳下地,随后转身去接宁诚下了车。

    宁诚脚刚沾地,就看见李双喜从原本坐着的台阶上起身,朝着自己这边大步迎了上来。

    显然,李双喜在军师衙署前,等了有段时间了。

    而作为李自成的义子,意是李自成的亲随,李双喜每次也都代表着李自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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