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苏家困境,婉清的请求(1/2)
黎鸣旭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陈伯指挥夥计将最后几匹云锦缎装上板车。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湿润气息,混合着隔壁早点摊蒸笼里飘出的面食甜香。街道两旁的屋檐还在往下滴水——昨夜下了一场小雨,青石板路面被洗得发亮,映着淡青色的天光。
「公子,都装好了。」陈伯走过来,手里拿着帐本,「今日带二十三匹,按昨日销量,应该够卖。只是……」他顿了顿,「原料那边,老朽昨日去问过,生丝价格又涨了半成,染料的茜草丶靛蓝也贵了些。若是按这个价,咱们每匹的成本要多出近一钱银子。」
黎鸣旭接过帐本,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
流动资金六十三两,库存二十三匹,价值约七十六两。看起来不少,但原料涨价就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正在慢慢收紧。
「先按原价卖,」他说,「稳住市场要紧。原料的事,庙会后再想办法。」
陈伯点头,正要说话,铁山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布包。
「公子,按您昨晚吩咐的,都准备好了。」铁山将布包放在板车上,解开一角——里面是粗麻绳丶几块厚木板,还有几根削尖的竹竿。「若是有人敢来硬的,这些够用了。」
黎鸣旭看着那些简陋的「武器」,心中却想起天机模拟出的十种破坏场景。
伪装顾客闹事丶勾结市吏查封丶雇佣地痞哄抢……每一种都可能发生。庙会第二日,刘扒皮绝不会善罢甘休。
「走吧。」他说。
板车吱呀呀地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朝着城隍庙方向驶去。晨雾还未散尽,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夥计们打着哈欠卸下门板,洒扫门前。有认识黎鸣旭的掌柜探出头来打招呼:「黎公子,今日生意兴隆啊!」
黎鸣旭拱手回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但他的眼睛在观察。
观察那些早早出现在街角的闲汉,观察那些在摊位附近徘徊的陌生人,观察每一个可能藏有恶意的细节。
天机的声音在脑海中平静响起:「环境扫描中……左侧巷口两名男子,站立姿势松散,但目光频繁扫视板车方向,概率67%为盯梢者。前方茶摊,一名灰衣男子从卯时初便坐在同一位置,已续茶三次,视线范围覆盖庙会入口,概率82%为观察哨。」
黎鸣旭没有转头,只是脚步微微放缓。
「铁山,」他低声说,「左边巷口有两个人,记下长相。」
铁山不动声色地侧过脸,眼角馀光扫过巷口。那两人似乎察觉到被注意,立刻转身钻进巷子深处。
「看到了,」铁山说,「一个左脸有疤,一个矮胖。是生面孔,不是昨天那批人。」
黎鸣旭点头。
对手换人了。这意味着昨天的失败让刘扒皮调整了策略,也可能意味着……更激烈的行动即将到来。
板车驶入庙会场地。
昨日的摊位还在原处,那块「黎记云锦」的木牌被雨水打湿,墨迹有些晕开。陈伯和夥计们开始卸货丶布置,铁山则抱着刀站在摊位侧后方,目光如炬。
黎鸣旭没有立刻参与布置。
他走到摊位后方临时搭起的布棚里——这是昨日让鲁尺连夜赶工搭起来的,里面摆了一张方桌丶两把椅子,算是临时的「会客处」。桌上放着一壶凉茶,几只粗瓷碗。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茶水是昨夜泡的,已经凉透,入口微苦,但能提神。
他需要思考。
思考原料涨价背后的推手——是不是刘扒皮在操纵?思考张头目今日会不会出现——其子的赌债昨日到期,结果如何?思考苏婉清……
那个名字又浮现在脑海里。
陈伯昨日打听到的消息很有限:苏婉清,父亲苏文渊原太医局八品医官,约七年前因卷入一桩宫廷医药案被贬黜,举家迁回原籍江宁府,途中病逝。其母林氏,出身江宁织造府匠户,懂织染。母女二人三年前来到临江郡,在城南开了一家小医馆「济生堂」,靠苏婉清行医维生。
信息到此为止。
没有提到困境,没有提到麻烦。但天机的分析不会错——苏婉清眉宇间的疲惫,她解围时的果断,她离去时的匆匆……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她需要帮助。
「公子。」
陈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黎鸣旭抬头,看见陈伯掀开布帘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异样。
「怎麽了?」
「外面……」陈伯压低声音,「苏姑娘来了。」
黎鸣旭手中的茶碗微微一滞。
他放下碗,站起身,掀开布帘走出去。
庙会刚刚开始,人流还不算密集。摊位前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在挑选布料,夥计正热情地介绍。而在摊位侧方,距离约十步远的地方,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婉清。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青色的布裙,款式简单,洗得有些发白。头发用一根木簪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她的脸色比两日前在庙会上更加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紧抿着,透出一股决绝。
但最让黎鸣旭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某种沉重的东西——是绝望,是挣扎,是走投无路之人最后的一丝希望。
她看见黎鸣旭出来,身体微微绷紧,双手在身前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黎公子。」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冒昧打扰,可否……借一步说话?」
黎鸣旭看着她,片刻后,点头。
「请随我来。」
他没有带她进布棚——那里太简陋,也不够私密。而是转身走向摊位后方的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那是绸缎庄后院的侧门。
铁山想要跟上来,黎鸣旭抬手制止。
「你守着摊位。」他说,「陈伯,若有急事,到后院找我。」
陈伯会意,点头应下。
黎鸣旭推开木门,侧身让苏婉清先进去,自己随后进入,反手关上门。
门内是绸缎庄的后院。
院子不大,约莫三丈见方,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树荫浓密。正对着的是仓库,左侧是夥计们的住处,右侧有一间单独的小屋——那是黎鸣旭来郡城后让人收拾出来的,平时堆放些杂物,但门窗严实,隔音尚可。
他引着苏婉清走向那间小屋。
推开门,一股陈旧木料混合着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没有窗户,光线昏暗,只有门缝里漏进几缕天光。黎鸣旭点亮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扩散开来,照亮了简陋的陈设: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旧书架,上面堆着些帐本和杂物。
「条件简陋,苏姑娘见谅。」黎鸣旭说,示意她坐下。
苏婉清没有坐。
她站在桌前,双手紧紧攥着裙角,身体微微发抖。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眼底深重的阴影。
「黎公子,」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婉清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黎鸣旭看着她:「请讲。」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家父苏文渊,原为太医局医官,七年前因卷入一桩宫廷医药案,被贬黜流放。」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那案子……是冤案。家父只是奉命配药,药方经层层审核,绝无问题。但宫中一位贵人服药后突发急症,太医院需要替罪羊,家父……便是那只羊。」
油灯的火焰微微晃动。
黎鸣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家父被削去官职,贬为庶民,勒令即日离京。我们举家南归,途中……家父郁结于心,一病不起,还未到江宁便……」苏婉清的声音哽了一下,她闭上眼,片刻后才继续,「家母林氏,原是江宁织造府的匠户之女,懂些织染手艺。我们回到江宁后,族中无人肯收留,只得变卖仅剩的细软,三年前来到临江郡,在城南赁了一处小院,开了间医馆『济生堂』。」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油灯跳跃的火苗上。
「家母操持家务,我坐堂行医。日子清苦,但还能过下去。直到……三个月前。」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
「郡守大人有一位妾室,姓周,其父周老翁是本地豪强,在城西有良田百顷丶铺面十馀间。周老翁患了痹症,四肢关节肿痛,难以行走,请了多位大夫都治不好。周家听闻我医术尚可,便请我过府诊治。」
苏婉清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去了。诊脉丶开方丶施针,尽心竭力。周老翁的病情确实有所好转,能下床走几步了。周家上下对我颇为客气,诊金也给得丰厚。我以为……这是一桩普通的医患关系。」
她停顿了。
黎鸣旭看见她攥着裙角的手,指节已经白得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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