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城头屠亲,世宗呕血(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夺回。

    张三跪在地上,看着那三具血肉模糊的身躯,一动不动。

    有人上前,走到柴荣身边,低声禀报。语气平静,没有哭喊,没有喧哗:

    「陛下,抢尸的时候,石将军中流矢……没了。」

    赵匡胤站在人群里,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他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石守信的尸体。

    李重进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石守信的眼皮合上。合了半天,合不拢——那眼睛睁着,朝着太原城头的方向。

    李重进低声说:「老石,你先走一步。」

    史彦超从人群里挤出来,浑身是伤,胳膊上的血还在往下淌。

    他看了一眼石守信,又看了一眼太原城头。

    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老石,往后你娘是我娘,你儿子是我儿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

    忽然骂了一句,只是声音闷在胸腔里,听不清骂的是什麽。

    但谁都知道,他骂的是谁。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再没回头。

    ......

    柴荣没说话。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石守信身上那支箭轻轻拔了出来。

    箭头上还带着血,血还是热的。

    他把箭递给身边的亲兵:「收着。」

    他望着石守信的脸,身形微顿,脑子里闪过那些史书上的字——

    陈桥兵变丶黄袍加身丶杯酒释兵权。

    那些名字,赵匡胤丶石守信……他都记得。在原来的历史里,他们是帮别人夺他江山的人。

    他以前提防过他们。

    而他真正信任的,是韩通这样的人——被历史证明过的忠臣,在陈桥兵变里敢起兵反抗的人。

    可现在,躺在这里的这个人,替他死了。

    那些史书,还作数吗?

    他不应因未发生之罪,而负已尽忠之人。

    不心碎,不癫狂,只是深沉伤感。

    但以前的那些念头,被动摇了。

    ......

    张三跪在家人尸体前,看着那三具血肉模糊的身躯。

    他想起刚才柴荣呕血丶下令丶拼死抢尸的那一幕。

    想起那个从马上栽下去丶又挣扎着站起来的人。

    想起那一声「抢回来」。

    心中死寂,有些许回暖。

    他跪着,往前挪了一步。伸出手,想摸摸他娘的脸。

    手在半空中停了——他娘的脸已经被血糊满了,他摸不下去。

    他又往前挪,想抱抱狗蛋。

    狗蛋的身子软塌塌的,他抱起来,又放下去。

    放下去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旁边的士卒递过来一张草席。张三接过来,盖在他娘身上。又一张,盖在他媳妇身上。第三张,盖在狗蛋身上。

    他跪着,在三个草席前磕了三个头。

    磕得很重,额头磕在泥地上,闷响。

    他跪在那,一直跪到天黑。

    直到有人点亮了火把,火光映在他脸上,他才回过神来。

    然后他站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腿软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他扶着膝盖,稳住自己。

    转身。

    一步一步,往周营走去。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知道,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他低着头往前走,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愿家人下辈子,能活在一个太平的年头。

    至于这辈子——

    他要跟着那个吐了血也要抢尸回来的人,把这条命搭进去。

    不只是为了他,更是为了那个太平的年头,能早点来。

    他抬起头,营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

    城内。

    白从晖屠亲立威,下令锁死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

    守军亲眼看见那三具尸体被扔下去,看见那个孩子被挑在枪尖上。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

    白从晖提着刀,带着兵,穿过街道,走向皇宫。

    宫门前的侍卫想拦,被他一眼瞪退。

    他带兵入宫,站到刘钧面前。

    刘钧坐在御座上,看着他。没有怒,没有惧,只是静静地看着。

    「你要做什麽?」

    白从晖只说了一句:

    「陛下,你心软,下不去手。」

    「我来。」

    白从晖话音落下,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刘继业站在武将队列中,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他往前迈了一步,甲叶轻响。

    白从晖的馀光扫过来。

    那一眼冷得像刀,带着血腥气。刘继业知道,他手上还沾着那个孩子的血。

    他想拔刀。他想冲上去。他想——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刘继业低头,是刘钧。

    刘钧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从御座走到他身边,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他按住刘继业的手,力道不大,却让刘继业动不了。

    「别动。」

    刘钧的声音很轻,只有刘继业能听见。

    「你动,就死了。」

    刘继业咬着牙:「陛下……」

    刘钧摇了摇头。

    他看着刘继业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留着命。往后再说。」

    刘继业攥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他胸口剧烈起伏,却硬生生把那股气咽了下去。

    白从晖走过来,看了刘继业一眼,嘴角扯了扯,什麽都没说。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卒上前,把刘钧「请」了出去。

    刘继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殿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内,只剩下他和几个老臣,谁都没说话。

    从此,刘钧被软禁宫中。

    白从晖独掌太原军政大权。

    太原再无和平投降之路。

    只能血战到底。

    ......

    入夜了。

    白从晖一个人走上城楼,手里还攥着那支挑过孩子的枪。

    城下,周军的营火点点,远远望去,像一片坠在地上的满天星。

    他低下头,看着枪尖。

    枪尖上还沾着血,那孩子的血。

    他想起自己的儿子——白承礼,死在夜战里,死在周军的箭下。

    他想起儿子最后一次喊他「爹」的声音。

    他把枪举起来,对着月光,看着那点血迹。

    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麽。

    然后他把枪放下,转身走下城楼。

    脚步迈得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了几步,脚下忽然踩到什麽——是白日里杀人时溅在地上的血迹,还没干透,踩上去滑腻腻的。

    走了几步,他忽然顿了一下。

    就那麽一顿,像被人从身后喊了一声。

    他没回头,也没停,只是那一下之后,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一步一步,慢得像背着一座山。

    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