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城头屠亲,世宗呕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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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城一月有馀,周军大营反倒安稳下来。

    缴获的粮草堆成一座座小山,连绵数里。管粮的老校尉拿着帐册,挨个点数,点着点着自己都笑了——

    高平一战缴了十万石,汾州粮仓拿下十二万石,沁州抢出四万石,辽州全得四万石,太原城外那三座粮寨又是五万石,还有石州虽被烧了大半,也抢回三万石。

    零零总总加起来,四十多万石粮食,够全军吃上一年。

    战马更是多得没处放。高平战场上捡回来的,城外牧马寨夺回来的,忻口那边又送来两千多匹,加上从北汉降卒手里收拢的,前前后后凑了六七千匹战马,连驮马都攒了两三千。

    马栏里挤得满满当当,夜里嘶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睡不着觉,可没人抱怨——这都是家底。

    士卒们脸上不见疲态,反倒比刚来时更有了底气。

    炊烟日日升起,肉香时常飘过营垒,轮休的士兵三五成群坐在帐前,补靴子的补靴子,磨刀的磨刀,偶尔有人说笑两句,气氛比刚围城时松快多了。

    张永德翻着帐册,随口道:「城内粮尽,人心不安。」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词坐在一旁,慢悠悠开口:「当年太祖在时就说过,北汉官场贪腐成风,粮皆藏于官仓,百姓无隔夜之米。便是刘钧本人,怕也不知道自己手中究竟有多少粮草,只被底下人蒙在鼓里。那些当官的吃得脑满肠肥,老百姓勒紧裤腰带,这城能撑一个多月,已是极限。」

    柴荣转着玉扳指,目光落向太原城头。

    城墙上旗帜依旧,但隐约可见守军的身影比之前稀疏了些。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能不杀则不杀,是为仁;粮食能不浪费则不浪费,是为理。」

    众将默然,各自想着心事。

    韩通搓了搓手,想说什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重进低着头,不知在想什麽。

    只有刘词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慢慢咽下去,什麽都没说。

    帐中安静了片刻,柴荣忽然开口:

    「高平那些降卒,还在营里?」

    张永德道:「是,都在后营待着,日日给饭,帮着运石弹丶搬器械丶喂战马,军器监那边也去了不少人,老李说这些人手粗,使唤着顺手」

    柴荣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

    第二天一早,柴荣下令:

    挑百十名高平降卒,到太原城下喊话劝降。

    张三站在人群中,听着都头念名单。念到他的名字时,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身边的人推了一把。

    「叫你你就去,愣着干啥?」

    张三低着头,跟着队伍往营外走。走出营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营里炊烟正起,伙夫在准备早饭,有人在笑骂着什麽,日子安稳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他收回目光,往前走去。

    城下,一百多名降卒被一字排开。张永德骑马立在后面,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人的嘈杂:

    「喊你们家人的名字。让他们知道,你们还活着,周军没杀你们。」

    张三站在最前面,仰着头,望着太原城头。

    城墙那麽高,垛口那么小,他几乎看不清上面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

    「娘!媳妇!狗蛋!我回来了!你们在不在?」

    他想娘和媳妇一定在家。狗蛋……狗蛋才三岁,可能还在睡觉。

    声音嘶哑,带着颤,一遍又一遍。

    旁边的人也喊起来,喊着各自亲人的名字。有的喊爹,有的喊娘,有的喊婆娘,喊娃。一百多个声音混在一起,震得城砖都像在发抖。

    城头守军探出头往下看,没人应声。

    张三不放弃,还在喊。嗓子喊哑了,还在喊。

    城楼上,白从晖走到垛口边,往下看了一眼。

    他一眼认出了张三——当初送降信进城的那个降卒。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片刻后,城头有了动静。

    张三的母亲被推上城垛。老妇人头发散乱,衣襟上沾着血,还在挣扎着往下喊:「三儿!三儿快跑!别在这儿!快跑!」

    张三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砸得生疼,他顾不上。他拼命磕头,额头磕出血来,血顺着眼角往下淌:

    「将军!将军!我错了!我不喊了!你放了我娘,放了我媳妇,放了狗蛋!」

    城头没有回应。

    白从晖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到老妇人身后。

    张三抬起头,看见那把刀举起来。

    他喊不出来,喉咙像被堵住。

    刀光一闪。

    老妇人被砍倒,尸体从城头坠落。

    张三撕心裂肺:「娘——!」

    第二个被推上来的是他媳妇。她死死抱着孩子,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孩子在她怀里哇哇大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张三拼命往前冲,被身后的士卒死死按住。他挣扎,踢打,十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翻了,抠出血来。

    刀落。

    他媳妇倒下去,孩子从怀里滚出来。

    尸体被扔下城墙。

    第三个,是那个孩子。

    三岁的狗蛋被白从晖从地上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孩子还在哭,两条小腿乱蹬,哭得撕心裂肺。

    张三趴在地上,已经喊不出声了。他只能看着。

    白从晖把狗蛋挑在枪尖上,举到城墙外。

    那个三岁的孩子被挑起来时,还在哭,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

    蹬了两下,停了。

    白从晖把枪往前一送。

    狗蛋坠落。

    张三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发出不像人声的呜咽。

    柴荣在马上,亲眼看着那个孩子砸在地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胸口猛地一疼,像被什麽东西狠狠攥住。

    那疼不是刀砍的,不是箭射的,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死死勒住他的心脏。

    一口血喷了出来。

    血溅在马鞍上,溅在缰绳上,溅在他自己的手上。

    他从马上栽下去。

    栽下去的瞬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血。

    愣了一下。

    这个身体,这麽早就出问题。

    张永德冲上来扶他:「陛下!陛下!」

    柴荣推开他,挣扎着站起来。

    「抢回来……把那三个人的尸体……抢回来……」

    他拔剑翻身上马,要亲自冲锋。

    但伤势发作,脸色惨白,身形摇晃,在马上坐不稳。

    根本冲不出去。

    不单是被人拦住——是身体撑不住。

    他攥着缰绳的手,一直在抖。

    柴荣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厉声下令:

    「龙啸炮丶龙牙箭丶烟箭——放!压住城头!」

    军器监月余赶制,龙啸炮已有三十馀台,此刻半数对准城头。

    巨石破空,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城楼上的垛口被砸塌了一截。烟箭炸开,白烟弥漫,遮蔽视线,城头守军呛得睁不开眼。龙牙箭铺天盖地,带着尖啸射进烟幕,城头的人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缩在垛口后边。

    史彦超一马当先冲出。

    赵匡胤紧随其后,身后是石守信等义社十兄弟里最能打的几个,此刻没有一个犹豫。

    轻骑直冲城下,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城头箭雨如注,不断有人落马,但没人停。

    史彦超的马被射中,马惨嘶着倒下,他翻身落地,旁边一匹空马冲过来,他一把拽住缰绳,翻身上马,继续冲。

    坠在墙下的三具尸体,被将士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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