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除夕(1/2)
陈砚醒得很早。天还没亮,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噼啪,噼啪,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很久。
一年了。
去年这一天,他站在巷口,等着爷爷来。爷爷没来。他走回书店,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今年不一样了。苏晚在,小光和小美在,柴进也在。但他还是想爷爷。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外屋还是暗的。他没有开灯,就那麽站在黑暗里,听着墙上那口老挂锺滴答滴答地走。滴答,滴答,滴答。他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把门打开。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天边有一点点发白,快亮了。他就站在门口,等着天亮。
天慢慢亮了。阳光从巷子那头照过来,照在那些老房子上,照在坑坑洼洼的地上,照在门口那副对联上。
陈砚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光一点一点移过来,最后照在自己身上。暖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开始收拾。
把收银台擦一遍,把书架整一整,把地扫一扫。其实没什麽可乾的,但他就是想找点事做。正忙着,门被推开了。
苏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这麽早?」
陈砚说:「睡不着。」
苏晚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收银台上。「我买了菜。晚上做饭。」
陈砚走过去,打开袋子看了看。有鱼,有肉,有青菜,还有一瓶饮料。他抬起头,看着苏晚。「你会做?」
苏晚说:「会一点。」
陈砚点点头,没说话。
苏晚看着他,等了几秒,忽然问:「你没事吧?」
陈砚说:「没事。」
苏晚没再问,开始往外拿菜。「鱼得先收拾,肉得腌一下,青菜等会儿再洗……」她一边说一边忙活,陈砚站在旁边看着。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她身上。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来帮忙。」
苏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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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忙了一上午。
鱼收拾好了,用盐和料酒腌着。肉切成块,也腌上了。青菜洗乾净,放在篮子里控水。苏晚还和了面,说晚上包几个饺子。
陈砚在旁边打下手,递个东西,洗个碗,偶尔问一句「这个怎麽弄」。苏晚都耐心教他。忙到中午,两个人在收银台旁边坐下,吃了几个昨天剩的饺子。
陈砚吃着饺子,忽然问:「你以前在家过年,都做什麽?」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她想了想,说:「做饭,看春晚,守岁。」
陈砚问:「跟你爸妈一起?」
苏晚沉默了两秒。「嗯。」
陈砚看着她,没再问。
苏晚低下头,继续吃饺子。吃完了,她站起来,把碗收了。「下午我去周姨那儿一趟。柴爷说周姨一个人,给她送点饺子去。」
陈砚说:「我跟你一起去。」
苏晚看着他。陈砚说:「顺便看看周姨。」
苏晚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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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两个人出门。
陈砚把那本《诸天万相书》带上,揣在怀里。苏晚提着装饺子的袋子,两个人一起往巷子外面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巷子里有人走动,见了面都点点头,说一声「过年好」。陈砚也点头,说「过年好」。
走到巷口,柴进的面包车正好停下来。车窗摇下来,柴进探出头。
「去哪儿?」
陈砚说:「周姨那儿。」
柴进说:「上车。我也去。」
两个人上了车。柴进发动车子,往城外开。车里很安静。柴进没抽菸,就那麽开着车。苏晚看着窗外,陈砚看着前面的路。
开到那条土路的时候,柴进忽然开口。「小子。」
陈砚转头看着他。
柴进说:「你爷爷在的时候,每年三十下午,我都去周姨那儿。他也去。」
陈砚愣了一下。
柴进继续说:「我们仨,老沈有时候也来,喝喝茶,说说话。周姨那闺女的事,你爷爷一直记着。后来你进去把那件棉袄拿出来,周姨跟我说,她这辈子,值了。」
陈砚听着,没说话。
柴进看了他一眼。「你爷爷要是知道你替他还了这个愿,肯定高兴。」
陈砚点点头。
车停在周姨家门口。周姨站在门口,还是那件旧棉袄,还是那根拐杖。看见他们,她笑了一下。「来了?」
苏晚走过去,把装饺子的袋子递给她。「周姨,过年好。」
周姨接过袋子,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苏晚。「好孩子。」
她又看向陈砚。「你也来了。」
陈砚点头。
周姨说:「进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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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还是那盏油灯,还是那张八仙桌。墙上那件红棉袄,还是挂在那儿。
陈砚看着那件棉袄,愣了几秒。周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就挂在那儿。每天起来第一眼就能看见。」她顿了顿。「看着它,就觉得闺女还在。」
陈砚没说话。周姨招呼他们坐下,去倒了茶来。柴进坐在那儿,喝着茶,也不说话。苏晚挨着陈砚坐着,安安静静的。
周姨坐下,看着陈砚。「书店开得怎麽样?」
陈砚说:「还行。天天有人来还书。」
周姨点点头。「那就好。」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爷爷要是能看见,肯定高兴。」
陈砚的眼眶热了一下。他说:「他能看见。」
周姨愣了一下。陈砚没解释。
坐了一会儿,他们告辞出来。周姨送到门口,握着陈砚的手,握得很紧。「好好的。」
陈砚点头。
上了车,柴进发动车子,往回开。开了一会儿,柴进忽然说:「周姨今年高兴。」
陈砚转头看着他。
柴进说:「往年去,她脸上没笑。今年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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