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旧信(2/2)
「我等了三十年,没等到。后来就死心了。」
陈砚的心里堵得慌。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封信。
「那本《约翰·克利斯朵夫》,我带走了。就当是个念想。」
他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那本书呢?」
老太太摇摇头。
「不知道。他没带回来。」
陈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开始找。
一排一排,一本一本。
找了很久。
在最角落的那一层,他找到了。
《约翰·克利斯朵夫》。上中下三本。很旧了,封面都磨破了,书脊用胶带粘着。
他拿下来,翻开扉页。
上面有那个圆形的印章:「万相书肆藏书」。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钢笔写的,和那封信上的字迹一样:
「借于1964年春。此书甚好,当读三遍。」
陈砚捧着那本书,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收银台前面,把那三本书放在老太太面前。
「这书,还在。」
老太太看着那三本书,愣住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本书的封面。手很抖,像风中的枯叶。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砚。
「他……他真的借过?」
陈砚点头。
老太太的眼泪掉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流满了脸。
苏晚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老太太靠在她身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砚站在那儿,看着她们。
角落里,小光和小美也抬起头,看着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过了很久,老太太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好孩子。」她看着陈砚,「好孩子。」
陈砚没说话。
老太太说:「这书,我能带走吗?」
陈砚点头。
「能。」
老太太把那三本书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她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你叫什麽?」
陈砚说:「陈砚。」
老太太点点头。
「陈砚。我记住了。」
她走了。
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消失在巷子那头。
他站了很久。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六十年。」她说。
陈砚说:「嗯。」
苏晚说:「那封信,她留了三十年。」
陈砚没说话。
苏晚说:「那本书,也留了六十年。」
陈砚转过头,看着她。
苏晚的眼眶也是红的。
她说:「陈砚。」
「嗯?」
「咱们这书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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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晚回去之后,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
他把那本《诸天万相书》拿出来,看着无名界那一页。
那座山,那棵松树,那个背影。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
爷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今天来人了?」
陈砚说:「嗯。一个老太太。」
爷爷问:「什麽人?」
陈砚说:「李建国的妻子。来还一封信。」
爷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建国?」
陈砚说:「你记得?」
爷爷说:「记得。送信的。年轻的时候常来,借书看。最爱看《约翰·克利斯朵夫》,看了好几遍。」
陈砚听着,没说话。
爷爷说:「后来他不来了。我还想过,是不是调走了。」
陈砚说:「他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没回来。」
爷爷沉默了几秒。
「那封信,写的什麽?」
陈砚把那封信的内容说了一遍。
爷爷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本书,还在?」
陈砚说:「在。他妻子带走了。」
爷爷没说话。
陈砚等了一会儿,问:「爷爷,你难过吗?」
爷爷说:「不难过。」
陈砚问:「为什麽?」
爷爷说:「他把书带走了,当念想。他妻子六十年后,把信还回来了。那本书,也回来了。」
他顿了顿。
「这就够了。」
陈砚听着,没说话。
爷爷说:「砚儿。」
「嗯?」
「今天的事,你记住了?」
陈砚说:「记住了。」
爷爷说:「记住就好。」
陈砚点点头。
爷爷说:「去吧。早点睡。」
陈砚说:「爷爷,晚安。」
爷爷说:「晚安。」
他收回手,看着那本书。
焦黑的封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月亮出来了,照在巷子里,亮堂堂的。
那棵老槐树上,蝉还在叫。声音比白天小了点,但还在。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去,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着今天的事。
那个老太太,抱着三本书,一步一步走远。
那封信,六十年了,终于送到了。
那本书,也回来了。
他想着这些,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难过。不是高兴。
是别的什麽。
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他会一直记得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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