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旧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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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伏那天,热得邪乎。

    陈砚早上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像是有人把烤箱门打开了。巷子里的青石板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那棵老槐树上的蝉,叫得比任何时候都凶,吱——吱——吱——,像是要把嗓子喊破。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回去,把风扇搬出来。

    老风扇,爷爷留下的,铁叶子,绿漆皮,转起来嘎吱嘎吱响。但风不小,呼呼的,吹在身上能解点暑气。

    他把风扇对着门口吹,让风能吹到那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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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光和小美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脸晒得红扑扑的。两个人跑进来,站在风扇前面,对着风口吹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叔叔,今天太热了!」小光说。

    陈砚点点头,去里屋拿了两个小毛巾出来,用凉水浸了,拧乾,递给他们。

    「擦擦。」

    两个人接过来,擦了脸,又擦了脖子,长出一口气。

    然后跑到角落里,坐下,翻开书,开始看。

    陈砚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什麽,又去里屋拿了两根冰棍出来。

    「给。」

    小光和小美眼睛一亮,接过来,撕开纸,咬了一口。

    「谢谢叔叔!」

    陈砚走回收银台后面,坐下。

    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吹过来一阵一阵的风。

    苏晚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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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T恤,一条牛仔短裤,露出两条细细的腿。头发扎成马尾,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着那个小月亮。手里提着保温袋,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陈砚看着她走进来,愣了一下。

    苏晚走到风扇前面,对着风口吹了一会儿,才走到他面前,把保温袋放下。

    「热死了。」

    陈砚把毛巾递给她。

    苏晚接过来,擦了擦脸,又擦了擦脖子。

    「谢谢。」

    她在对面坐下,打开保温袋,拿出包子。

    「今天的,茴香的。」

    陈砚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茴香还是那个味道,香香的,有点冲。

    他嚼着包子,看着苏晚。

    苏晚也拿着包子吃,一边吃一边看着角落里的那两个小人儿。

    「她们天天来。」

    陈砚说:「嗯。」

    苏晚说:「以后可能天天来。」

    陈砚说:「那挺好。」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

    「你爷爷要是能看见,肯定高兴。」

    陈砚没说话。

    但他知道,爷爷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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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一点多,书店里来了一个老太太。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碎花衬衫,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往里看了很久。

    陈砚站起来,想过去扶她。

    她摆摆手,自己慢慢走进来。

    走到收银台前面,她在藤椅上坐下,喘了几口气。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收银台上。

    是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有一行字,钢笔写的,蓝色的墨水,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了:

    「万相书肆陈厚生收」

    陈砚看着那个信封,愣住了。

    陈厚生。爷爷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老太太。

    「这是……」

    老太太说:「我是替人来还的。」

    陈砚问:「替谁?」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替我男人。他走了三十年了。」

    陈砚的心里动了一下。

    老太太说:「这封信,是他年轻的时候写的。写了没寄出去。后来他走了,我收拾东西翻出来,就一直留着。」

    她顿了顿。

    「留了三十年。前几天收拾东西又翻出来,想着,该还了。」

    陈砚看着那个信封,手有点抖。

    他问:「您贵姓?」

    老太太说:「姓王。王秀英。」

    陈砚想了想,没印象。

    他问:「您男人呢?」

    老太太说:「姓李。李建国。」

    陈砚站起来,走到书架后面,把那本帐本拿出来,翻到「李」字那一页。

    上面有几个姓李的,但没有李建国。

    他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说:「他没借过书。他是……他是送信的。」

    陈砚愣了一下。

    老太太说:「他年轻的时候,在邮局上班。送信的。这条街,这片巷子,他都送过。」

    她看着那个信封。

    「这封信,是他写给陈厚生的。写了什麽,我不知道。他没给我看。但写了没寄出去,就一直放在他抽屉里。」

    陈砚低下头,看着那个信封。

    很旧了。边角磨毛了,封口还封着,从来没打开过。

    他问:「我能打开吗?」

    老太太点点头。

    陈砚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是一张发黄的纸,对摺着。展开,上面只有几行字,钢笔写的,蓝色的墨水,已经褪得厉害,但还能看清:

    「陈兄:

    见字如面。

    我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可能不回来了。

    这些年,谢谢你。谢谢你借我书看,谢谢你陪我说话,谢谢你这间书店。

    那本《约翰·克利斯朵夫》,我带走了。就当是个念想。

    如果有一天能回来,我再还你。

    如果回不来,就让这本书替我陪着你。

    弟建国

    1965年秋」

    陈砚看着那封信,手抖得更厉害了。

    1965年。

    六十年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老太太。

    「他……他后来回来了吗?」

    老太太摇摇头。

    「没回来。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陈砚问:「他去哪儿了?」

    老太太说:「不知道。他没说。只说是很远的地方。」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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