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被吞噬的故事(1/2)
他一个一个地列举,像是在清点超市的存货。
「有时候这三个词指的是同一个人,有时候不是——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他们都有一个故事。」米哈伊尔说,「一个关于『我为什么走到这一步』的故事,一个被讲了太多遍丶太完美丶太流畅的故事。流畅到他们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后来加上去的。」
「车臣的一个指挥官,三十四岁,背着十九条人命,其中四个是平民。我审了他三天,他给我讲了他的村庄被炮击的故事——讲了七遍,每一遍细节都分毫不差。语气,停顿,眼神偏移的方向,全部一模一样。我像是在反覆听一段录音。」
「到第三天,我问了他一个不在他故事里的问题:『你妈妈做的饭好吃吗?』」
「他愣了十五秒,然后他哭了。」
「因为那个问题不在他的剧本里。他的剧本里只有『愤怒』『正义』和『复仇』,没有人问过他妈妈做的饭好不好吃,没有人关心那个部分的他。」
米哈伊尔看着我。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一句和他前三天歇斯底里完全不同的话。他说:『她做的酸奶汤总是太咸,每次都放很多盐,但我从来没舍得告诉她。』」
走廊里,一名书记员推着文件车匆匆经过,橡胶滚轮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您刚才在会见室里,」米哈伊尔一翻手背,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枚窃听器装置的接收器,「对着马库斯·范德贝赫丶对着霜花和晨星,掷地有声地说了很多话。关于ICC的政治博弈,关于审判的本质,关于魔法少女的职责,关于保护孩子,关于索菲亚的手术费。」
「每一句都无懈可击,每一句都是您发自内心相信的东西。」
「但那只是您的故事。」
「您准备了两百年的丶关于『我是谁丶我为什么战斗』的故事。」
「太完美了,太流畅了,合理到——」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更尖锐。
米哈伊尔没有退缩。
「我想说——您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我愣住了。
「您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他重复了一遍,「那些极端主义者,那些我审讯过的人,他们不是一夜之间变成那样的,没有人是。」
「他们是一点一点被自己的故事吞噬的。」
「先是有一个创伤,然后是一个解释——『我为什么会受伤』,然后是一个使命——『我要做些什么来回应这个伤痛』,然后是一个身份——『我是执行这个使命的人』,然后,使命变成了全部。创伤被埋在下面,越埋越深,深到他们自己都够不着了。」
「他们以为自己在为信仰而活,但实际上,他们在用信仰代替活着。」
「您也一样。」
「您用『魔法少女』代替了活着,用『母亲』代替了活着,用『战士』『指挥官』和『保护者』代替了活着。您披上了那么多层盔甲,扛下了那么多职责,满足了那么多个需要您的人——」
「但在所有这些头衔下面,那个您在和秘书长的电话里提到的丶1811年在维也纳森林里醒来的存在——」
「她还在吗?」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只是忽然之间,我的手已经攥住了他的西装领子,拉着他大衣的翻领,用力向下一扯。
随即我意识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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