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这一跳……惊天又动地(2/2)
感受到那一点熟悉的震动。
韩拓的话,一直都在心头回荡。
真不是夸张,就是在心头。
这一个月,他的声音简直是比自己喜欢的女孩的声音浮现在心头还要多。
「高速助跑时,眼睛没用。」
「过多低头看步点只会打乱节奏。」
「只有脚底的触感,才是最真实的。」
放弃更多的视觉。
相信更多的脚底触觉。
这就是布点反馈机制的校正作用。
紧接着,第二个圈。
赛道上有没有没关系,反正他的心里有。
脚尖再次精准感觉到钉头。
那震动宛如感如约而至。
步幅依旧是韩拓算好的。
比第一个圈略大。
和以前的随意完全不同。
开始有了固定的步幅卡点。
他的呼吸节奏倒是没变,腹部核心始终绷着,腰腹像一块铁板,哪怕风从侧面顶过来,身体也没有太多晃动。
第三个圈,最后三步步点的最后一个坐标。
这一次,他感觉得到的脚尖不仅蹭到了钉头。
甚至能感受到钉头与鞋底纹路的轻微摩擦。
那似有似无的震动感顺着腿上传到脑海。
上载到意识。
那根弦瞬间绷到最紧。
最后三步。
步幅精准卡住。
这是韩拓拿着卷尺,量了他上百次起跳前的步幅。
一点点抠出来的细节。
「最后三步,要收,要稳,不能为了冲速乱跨步。」
「不然的话,踩线就是必然」。
他照着做了,最后三步,步幅一点点收,速度却……没减。
反而借着塑胶跑道的弹性,越跑越快。
风在耳侧的呼啸声变成了尖鸣,眼前的跳板越来越近。
那道被韩拓刻进他脚底记忆的橡皮泥边界,也开始在意识中,越来越清晰。
跳板就在眼前,离他只剩一步。
这一步,是决定一切的一步。
成功还是失败?
有奖牌还是没奖牌?
铜牌还是银牌还是……?
就看这一跳了。
刘宇煌的余光边界扫过跳板上,却没有看那道白色的前沿线——
他不用看了。
韩拓的橡皮泥边界踏感板,已经让他的脚底形成了条件反射。
那道橡皮泥,被韩拓贴在跳板内侧,离真正的前沿线,留了整整一厘米的安全区。
橡皮泥是软的,外侧贴着一小块薄铁皮。
是硬的。
这一个月,他踩这块板踩了上千次,从一开始总踩铁皮,硌得脚底发麻,到后来哪怕闭紧闭双眼,脚跟也能精准地落在橡皮泥的内侧。
刘宇煌感受着那一团软乎乎的触感。
「脚不碰橡皮泥,就是绝对安全,碰了橡皮泥,就快到线了,碰了铁皮,就是踩线」。
韩拓的话,此刻成了他脚底的标尺。
最后一步落地,刘宇煌脚跟稳稳地砸在跳板上。
嗡——
脚底瞬间传来熟悉的软乎乎的触感。
那是橡皮泥的感觉。
没有碰到铁皮!
甚至离铁皮还有一点点距离!
一厘米的安全区……卡得刚刚好!
没有丝毫犹豫,蹬地的瞬间。
刘宇煌起跳腿的髋丶膝丶踝同时爆发式蹬伸,脚底的反作用力像火山喷发一样炸开。
顺着小腿丶大腿丶腰腹丶背阔肌一路窜上去。
全身的力量都聚在这一脚蹬地之上。
摆动腿屈膝上提,抬到与髋平齐的位置。
双臂猛地向前上方摆动。
整个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瞬间弹开,拔地而起。
「刘宇煌起跳了!」
「看起来状态不错!」
宋世雄的声音,要把国内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画面的田径迷,心脏沟到了房顶上。
这一刻,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
是最标准的挺身式腾空。
腰背锁死。
挺胸展髋,双腿自然前伸。
在空中划出一道骇人的弧线——
这弧线……
俞樟炎是运动员出生,自然能够看得出来。
刘宇煌这一跳。
恐怕。
还要超过了他在东京的那一枪。
甚至比绍尔玛前五轮跳的8.23米的弧线……
还要高,还要远。
像一道红色的朱雀。
划破了体育场的天空。
没有多少观众关注他这一枪。
甚至他的对手也几乎没有关注。
但他就是。
在这种不被人看好的情况下。
跳了出来。
起码中国田径代表团的目光。
都在跟着那道红色的身影走。
破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沙坑在他眼前越来越近。
他快速锁住核心,按照韩拓教的,在空中微微调整身体姿态。
最后的刹那。
双腿再向前伸了伸。
脚跟先找沙面。
「落地要脚跟先着沙,收腿要快。」
「重心要稳,落地后别往后倒,往前倾。」
韩拓的叮嘱,此刻在他脑海里反覆回响。
「嘭!」
一声闷响,刘宇煌脚跟狠狠扎进细沙里。
这时候他顺势向前微倾。
双手在身侧轻轻一撑。
稳住了重心。
有丝毫晃动。
没有往后倒。
甚至连身体的平衡都没破。
落地带起的沙粒漫天飞舞,洒在他的后背丶肩膀丶头发上。
在阳光照射下。
像一层金色的晕轮。
刘宇煌此刻半蹲在沙坑里。
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
却抬眼看向了跳板旁的裁判——
他的眼神里带着期待。
然后。
转为一丝狂喜!
裁判给了通过的旗帜。
如此一来就确定了。
这次没踩线。
成绩合法有效了。
这个时候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跳板旁的主裁判,那个头发花白的罗马尼亚老人,第一时间看向了跳板的前沿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白旗。
随即对着沙坑旁的丈量裁判挥手。
两个丈量裁判立刻冲过来,一个手里攥着卷尺,一个蹲在沙坑边,手指按着刘宇煌脚跟落地的第一个印记——
那印记深深扎在沙里,离沙坑前沿,远的离谱。
同时也离沙坑的后沿。
近的离谱。
反正亚洲选手。
从没这么近过。
另一个则跑到跳板旁。
将卷尺的一端死死按在跳板的前沿线上。
然后用力扯直卷尺,卷尺绷得笔直。
没有一丝弯曲。
这个时候大家才注意到不对。
全场的目光,都渐渐落在那根卷尺上。
主裁判蹲在沙坑边,因为年纪大了视力有所下降,眼睛凑到卷尺旁。
才算看清楚。
手指一点点数着刻度。
嘴里念念有词脸色从平静。
到惊讶,再到涨红。
最后猛地站起来……
手里的有效旗帜。
高高举起。
用力挥了一下。
有效,但很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主要是大家当时真的都觉得匈牙利人胜局已定。
直到丈量裁判扯着嗓子报出了数字。
声音透过扩音器,不太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体育场:「Eight……point four seven metres!」
翻译过来就是。
8米。
47。
好几个英文缩写,同时被打了出来。
GR。
NR。
AR。
风速0.9m/s。
这次。
合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