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恩德(2/2)
「大兄,如何?」
杨大连着擦拭眼睛,围着羊慎之走了几圈,啧啧称奇。
「先前赴宴,见得许多后生,长得十分好看,让人移不开眼,可那些人全部加起来,也多不如你啊!甩下衣袖看看!」
羊慎之一手后背,一手甩出衣袖,仰头傲立。
「好看,好看!」
「得亏你像阿母,亦不曾干过苦差事,这模样便是见了皇城天子都不露怯!」
「将东西都收拾好吧,我们得去见族伯了。」
杨大将东西装了包裹,自己背负,那钱颇为沉重,可杨大也不觉得累。
他跟着羊慎之走出了屋,院里人来人往,十分忙碌,除了庾冰原先那几个小仆,此刻又多了几个壮仆,各个携带兵器,面露凶色,可见到羊慎之,这些人却都惧怕,行了礼,就退到一旁。
宋雅请羊慎之进屋,又令几个壮汉去帮拿杨大手里包裹,杨大躲了下,看向羊慎之,看到弟弟点头,这才将让他们帮忙。
庾冰见到羊慎之如此模样,亦忍不住夸赞道:「先前那陈子安说不见子谨仪表,正该将他找来,让他看看什麽叫『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走吧,我们该出发了。」
两人出了门,又跟邓攸会合,各自进了马车,就这麽离开了小院。
马车行驶的颇快,来到交叉口,远处有施粮的小吏运车而过,见到贵人,纷纷退让,马车一路畅通无阻。
忽然间,远处出现了浩浩荡荡的一行人马,挡住了他们的道路,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眼看不到头,道路被堵的水泄不通。
宋雅大怒,看到那些拦路的人纷纷低头行大礼,厉声训斥:
「就是要饭,也不该如此无礼的阻拦贵人车驾!!尔等是不要命了吗?」
忽有老者上前,颤颤巍巍的说道:「吾等并非是拦路要饭的,只是想问,坐车前来的是不是庾君侯和羊公子?」
宋雅一愣,轻轻点头。
那老者拄着拐杖,激动的说道:「已听贤人讲述庾君侯和羊公子的义举,又领到了许多粟米和鞋履,心中感激不尽,听闻二人今日要离开,南渡各乡老领民前来拜送....」
庾冰忽走下马车,几步走到老人面前,将他扶起来,庾冰看起来比这帮人都要紧张,他的耳朵都已经红了,年轻的他虽读过不少书,经历了不少大事,但是这种百姓来送别的事情,还是头次经历。
「老丈,我便是庾冰,你们不必如此..外头风大,速速回去吧,庙堂必定不会无视百姓之苦...」
庾冰说着话,百姓们擦拭眼泪,再次行礼大拜。
就在年轻的君侯不知该如何应对他们的时候,羊慎之来到了他的身边,他轻轻扶起那老者,轻声说道:「老丈,君侯还要前往建康,为你们弄来更多的物资,请先让开道路,不要耽误大事。」
「倘若以后物资有短缺,克扣,可告知士人们,让他们给君侯写信告知,君侯必定相助,另外,老丈记得要提醒大家,取水后要烧开再喝,勿要直饮。」
庾冰点着头,「不错,不错。」
老人一愣,他看向面前这位俊美无比的后生,都有些看呆了,「多谢公子...」
「不敢当,称郎君就是,老丈领着他们回去吧。」
「喏。」
百姓们分在了道路两旁,马车经过,他们几次大拜,依依不舍,跟着马车走了挺长一段路,方才停下来。
马车内的庾冰只是笑着,心情极好。
那老人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远处,感慨道:「好人,都是好人啊。」
「尤其那位羊公子,我看他像是拿主意的人....大恩大德,若有机会,必以死相报...」
.....
车马继续前进,一路来到了渡口处。
江面上是数不清的船只,正在来回行驶,惊恐的百姓们躲在远处,被兵卒隔开,不敢张望,有孩童哭喊不止,正在寻家中人,有士人顾不得体面,坐泥泞之间,埋头啃着已污脏的硬烤饼。
羊慎之看到了一切。
庾冰自是一路往前,前头的『俗务』都早有人打点告知,无人敢拦,就这麽来到一艘大船前。
船大概是庾家自己的,船上众人也站在两侧,行礼拜见。
庾冰就这麽带着二人上了船,除却仆从,并无他人,船只迅速离开渡口,朝着对岸航行而去,渡口的哭声也就渐渐消失在了身后。
庾冰坐在舱内,不知哪里来的兴致,跟羊慎之下起棋来。
邓攸坐在一旁,亦定睛观看。
庾冰是越下越迟疑,而坐在他面前的羊慎之,就不是这样了,越下越快,气势汹汹。
庾冰忍不住惊呼:「好狂生!好狂生!每一步都走险,不生即死,亏你还以谨慎为名!我还从未见过有如此走棋的!」
「君侯欲做大事,岂能迟疑?可速做决断!」
「好,好,唯汝为狂生邪?」
庾冰开着玩笑,便也卷了衣袖,开始凶狠反击。
邓攸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毫无名士之姿,尤其庾冰,更无平日的方正端庄,只一味凶狠厮杀,恶如老革,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庾元规啊,庾元规!
你再不召你弟弟回去,你弟弟可就真的要被人领入歧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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