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字之师亦师恩(2/2)
关羽依旧沉默寡言,可渐渐会在刘政讲完课后,泡一壶粗茶,三人坐着聊到夜深。他说起家乡解良的风土,说起年轻时贩枣为生的日子,说起那桩让他不得不逃亡的旧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张飞依旧大嗓门,可渐渐会在刘政说话时安静下来,认认真真地听。他学会了很多字,学会了算简单的帐,还学会了在刘政讲书时提问!
虽然问题往往稀奇古怪,比如韩信要是没饭吃,能打赢吗?项羽要是过了乌江,还能当皇帝吗?
刘政有时候不禁会想,如果自己不来涿郡,关羽和张飞会是什麽样子?
也许关羽会在这涿县隐姓埋名,也许张飞会一直杀猪,直到某一天,刘备起兵,他们相遇,然后结为兄弟,走上那条轰轰烈烈的路。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们先认识了自己。
他们会写的字,是刘政教的。他们读的第一本书,是刘政讲的。他们心里对未来的想法,也不知不觉间,沾上了刘政的影子。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刘政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他只知道,每当看见那两张脸凑在油灯下,认真地看着他写下的字,他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意。
这天傍晚,刘政照例来到南街。
张飞正在收摊,见他来了,咧嘴笑道:「刘政,今天早点来?正好,俺娘炖了肉,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
关羽也从后院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见了刘政,微微点头。
三人进了后院,在院子里坐下。张飞的娘端上一大盆炖肉,又摆了几碗粟米饭,笑眯眯地说:「你们吃,多吃点。翼德这孩子,自从跟刘政读书,懂事多了。」
张飞被说得不好意思,埋头扒饭。
刘政笑了笑,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三人饭后坐在院子里,喝着张飞家自酿的浊酒,说着有的没的。
刘政忽然想起什麽,问:「云长兄,翼德,你们日后有何打算?」
张飞毫不犹豫:「跟着刘政你干!」
刘政一愣。
关羽也点点头:「你去哪,我就去哪。」
刘政怔怔地看着他们,一时不知该说什麽。
张飞拍拍他的肩膀:「咋了?不愿意带俺们?」
刘政回过神来,摇摇头,笑了笑。
「怎麽会不愿意。」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关羽,张飞。
这两个名字,在后世代表着忠诚丶勇猛丶义气。他们本该跟着刘备,开创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可现在,他们说要跟着自己。
刘政不知道这意味着什麽。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张飞打了个哈欠,说困了,摇摇晃晃地进了屋。
关羽却还坐着,望着月亮出神。
刘政问:「云长兄想什麽?」
关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若是当年有人教我读书,我也许不用杀人。」
刘政不知该怎麽接话。
关羽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刘政,你是我的恩人。」
刘政连忙摆手:「云长兄言重了,我不过是教了几个字……」
关羽摇摇头,打断他:「不是几个字的事。」
他没有再说下去,站起身来,朝刘政拱了拱手,转身进了屋。
刘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那扇破旧的木门,久久没有动弹。
月光洒在他身上,清冷如水。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一字之师,半字之师,都是师。
他刘政,何德何能,竟成了关羽和张飞的「师」?
可他又想起卢植说过的话: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不必非得满腹经纶,不必非得名满天下。只要能让人有所得,便当得起一个「师」字。
刘政笑了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他忽然有些期待。
期待看到这两个人,日后会变成什麽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