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字之师亦师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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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政第二天便去卢植府上,替关羽递了名刺。

    卢植听说是个杀了豪强逃亡至此的壮士,沉默片刻,问了一句:「杀的可是该杀之人?」

    刘政答:「该杀。」

    卢植点点头:「明日带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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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关羽随刘政进了卢植府。

    刘政站在书房外,隐约听见里面传出的对话。卢植的声音低沉平和,关羽的声音起初有些拘谨,渐渐放松下来,最后竟有了几分哽咽。

    半个时辰后,关羽从书房出来,眼眶微红。

    刘政没问里面说了什麽,关羽也没说。只是在回南街的路上,关羽忽然开口:「刘政,卢公问我,杀人之后后不后悔。我说后悔。」

    刘政一愣。

    关羽望着前方,目光深远:「不是后悔杀了那豪强,是后悔没早读书。若我读过书,懂得律法,或许能有别的法子。杀人是最简单的,可杀人之后,那老汉的女儿还是死了,那老汉还是没了闺女。我杀了人,逃了命,又有什麽用?」

    刘政沉默良久,说:「云长兄能有此想,日后必成大器。」

    关羽摇摇头,苦笑一声。

    从那天起,关羽便正式在卢植门下听讲。

    关羽和那些年轻学子不一样。别人坐在席上,多少有心不在焉的时候。他却坐得笔直,双目紧盯卢植,一字一句都像是要刻进心里。卢植讲到深奥处,别人皱眉苦思,他却从怀里掏出一块削尖的木炭,在竹片上歪歪扭扭地记着什麽。

    刘政有一次凑过去看,只见那竹片上写的字,大得吓人,笔画歪斜,有的甚至写反了。可关羽记得极认真,每一个字都用力刻下去,竹片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云长兄,这是……」

    关羽有些不好意思,把那竹片往袖子里藏:「我写得太丑,别看了。」

    刘政却正色道:「云长兄此言差矣。字丑可以练,可这份向学之心,多少人练一辈子都练不出来。」

    关羽怔了怔,看着刘政,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从那以后,刘政便多了一件事,就是教关羽和张飞读书识字。

    张飞本来只是凑热闹,说要识字,可真正坐下来,比谁都认真。他那双杀猪的手,粗得像树皮,握起木炭来却小心翼翼的,一笔一画,生怕写错。

    刘政先从《千字文》教起,这年头还没有《千字文》,他便自己编了些简单的字词,一天教十个,第二天温习,再教十个。

    关羽学得极快,一个月下来,便能磕磕绊绊地读《论语》了。张飞慢一些,可他有个好处:记性好。刘政教过的字,他哪怕写得丑,也绝不会忘。

    那间肉铺的后院,便成了临时的学堂。

    每日傍晚,张飞收了摊,关羽练完武,两人便坐在院子里,点一盏油灯,听刘政讲字丶讲书丶讲古人的故事。

    张飞最爱听打仗的故事。刘政讲韩信背水一战,他听得热血沸腾,连声问:「然后呢?然后呢?」刘政讲项羽垓下之围,他又唏嘘不已,说「这麽好的汉子,咋就想不开呢」。

    关羽最爱听的,却是《春秋》。

    有一次,刘政讲到「郑伯克段于鄢」,讲到郑庄公如何隐忍,如何最终击败弟弟共叔段。关羽听完,沉默良久,忽然问:「刘政,你说郑庄公是好人还是坏人?」

    刘政想了想,说:「难说。他忍了二十年,等他母亲和弟弟自己犯错,然后再出手。从结果看,他保住了国家,可从过程看,他未免太冷了些。」

    关羽点点头,若有所思。

    张飞在一旁插嘴:「俺觉得郑庄公没错!他弟弟要造反,还忍什麽?早该收拾了!」

    关羽摇摇头:「翼德,你不懂。那不是兄弟俩的事,是人心的事。郑庄公忍了二十年,他母亲偏心,他弟弟跋扈,他都能忍。这样的人,心里该有多苦?」

    刘政看着关羽,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后世被尊为「武圣」的人,此刻正为一千多年前的古人感叹。他不是在读书,是在读人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

    刘政在卢植门下,已经待了将近半年。

    这半年里,他与刘备的交情日渐深厚,与公孙瓒也能说上几句话。可最让他在意的,还是南街那个肉铺的后院。

    那里有两个人,正一天天变成他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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