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束倩,苦乐至(2/2)
去宴饮聚会,去工作,去从事他宝贵的创作……他那无比重要的小戟把儿,一生中的十五分钟……」
她扭过头,面色红润的看着我,又停顿了一会:「『妙极了的文章』——天呐,真是兼具晚年羊叔子的优雅和要死了的钟无艳的力量。」
束倩不由得流下了眼泪,仿佛真的被他幻想中的那般所打动了:「你知道他写的都是些什么吗?就像是一个敏感的年轻人。
发现他老婆和另一个男人好上了,而他那个男人正是要教他热爱创作的人。敏感的年轻人万念俱灰……『哦父亲,怎么才能不离弃我?』」言罢,束倩舒展着他丰腴的身体。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笑了可一会又停下来:「他也是个没种的废物……哈哈……哈哈哈哈……」
静室内又是一阵沉默。
「喂!你今天可真安静,你难道连几句『啊哈』或者『没错』,都不会说了?」
「我家可给了你不少钱!每半个时辰都有个几贯!你不会忘了吧?就为这个!我每分钟至少也该得到两三句『没错』吧?」
「我今天没这个心情。」
「你今天没这个心情,谁管你有没有心情!你以为我就有心情每旬吐个三五次苦水?
得了吧!布莱克法师,你必须有这个心情,这个世界的基本原则就是所有人都要吃屎!不管你喜不喜欢,快点说几句,必须有高兴的样子……」她傲视着我,激昂的大喊道:
「来!让我们来听听那忠实的回声……」
我宝相庄严,盘伽而坐,在束倩冗长的自言自语中,始始终保持着微笑和镇静。「今天我想知道,如果你能照着自己喜欢的样子重新创造世界的话,你会怎怎么做……给你一个终极幻想。」
她哈哈大笑道:「废话少说!快给我变成你原来的样子!我会把它变成一个巨大的睾丸。然后把他一脚踩爆,不然还能怎样?」
我没有说话,这个房间内的一切陷入了停滞,这是更长的停顿。
「呃……我会……我会先把所有人都给灭绝了……除了……呃……也许除了少数几个人以外,我会摧毁人类制造的一切!一切……我会把——所有的动物应该还会留着——不——不,它们不会!我会把它们也给灭绝了。
不过草还会留着,还有花。」
她停了下来,看着我。我依旧没有说任何话。
「我受不了那个世界有人。」她喃喃自语道,像是在对着我解释。「我甚至受不了那个世界会有我,我必须被清除出去。哈!喔哦!我的终极幻想是一个空荡荡的世界,哎呀,这可不了得……」
「我在阳平的那帮子情人会喜欢的,但是他们在我的这个世界里会在哪呢?他们也要消失,这得是一个空的,空荡荡的,空空荡荡的世界。」
我平静的看着她:「你能想像出一个能让你喜欢的人吗?」
「听着!光头,我讨厌人类,这我知道。赵壹厌恶他们,朱穆也厌恶他们。
我可不乏良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管我是什么,我都清醒的认识到。
即使是最好的人,也要么软弱,要么虚伪,很显然你也一样。事实上,
你们这些光头是所有人里面最虚伪的」
「世之务交游也久矣,敦千乘不忌于君,犯礼以追之,背公以从之。
其愈者,则孺子之爱也;其甚者,则求蔽过窃誉,以赡其私。事替义退,公轻私重,居劳于听也,或于道而求其私赡矣。
是故遂往不反,而莫敢止焉。是川渎并决而莫敢之塞,游豶蹂稼而莫之禁也。」
众所周知,我算是个文盲,除了英文,汉字都是最近才认识的,佛经也是现学的。肚子里为数不多的墨水,也是布莱克那些残缺不全的记忆碎片,只能听懂个大概的意思。
世人热衷于结党交游的风气,已经持续很久了。为了结交权贵丶拉拢势力,他们甚至敢无视君主丶敢冒犯礼法丶敢背弃公道,一心只为了互相攀附追随。
轻一点的,不过是像小孩子一样相互亲昵讨好;严重的,就会互相掩盖过错丶窃取美名,来满足自己的私利。
政事被彻底荒废,道义被抛在一边,他们把公家的事看得很轻,却把私人的利益看得极重。
哪怕是处理公务丶听取意见的时候,也要趁机为自己为同党谋取私利。
这种风气随时间一路发展下去,只会越走越远……以至于再也回不了头,那时所有人都成了体制的一部分,积重难返,再也没有人敢制止。
这就好比多条河流一齐决堤,没人敢去堵;放养的公猪到处践踏庄稼,却没人敢去管。
束倩的眼神悲凉,那天丶或者说前半生的一切都在她的脑海里反覆重演,这世界可能存在轮回,不过不是来世往世,而是所发生的一切都在原地不断轮回。
又哭又笑的唱了起来:「河清不可俟,人命不可延。顺风激靡草,富贵者称贤。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伊优北堂上,抗脏依门边。」
在她的脑海里,所珍视之物在一次次消亡,那些欢笑和痛苦交杂的画面,她渴望的天真的童年被无情的摧毁,蠢人丶恶毒的丶野蛮的人围绕在她的身边,所思所想,一次次在她脑海里轮回。
又哭道:「势家多所宜,咳唾自成珠;被褐怀金玉,兰蕙化为刍。
贤者虽独悟,所困在群愚。且各守尔分,勿复空驰驱。哀哉复哀哉,此是命矣夫!」
当时的懦弱,当时的没有力量,当时的无法反抗,她的所有痛苦都如烈火烹油在其中愈演愈烈。
哪怕是暂时登临极乐,那也不过是饮鸩止渴,在快乐的幻想消散后,就会惊讶的发现自己仍然身处于无边的炼狱之中,和那无数的痛苦一样,不断轮回。
我完全听不懂这些,不过没关系,在我的心理暗示技巧之下,相信今天会有很大的推进,一切都是因缘际会,就如同木块所指示的。
「为什么这样说?」我故作平静看向束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