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慕恩,行舍人(2/2)
太和初,洛阳青年士族清谈成风,些人互相品评,给对方编故事,提升名气,以至于朋党渐成,舆论干预朝政。
明帝曹叡厌恶虚浮丶重视务实,下令收捕丶免官丶禁锢所有涉案名士,终身不得为官。
不过在处理上有着明显差异,何晏毕竟是魏武养子,没有任何惩罚。夏侯氏与曹氏就算不论一个是曹参之后,一个是夏侯婴之后。
两族同为谯县大族,世为婚姻丶情同手足。魏武早年犯法,夏侯渊代其入狱,他全力营救。
后面魏武陈留起兵,夏侯惇丶夏侯渊率先来投,为最早班底。
所以夏侯玄仅降职,其馀14人全被罢官禁锢;司马师被牵连,24岁起被禁8年,30岁才重新出仕。
文帝司马昭欲调其回洛阳夺兵权,诸葛诞遂反。被俘虏后,在洛阳看到了贾充,即贾逵之子。
诸葛诞厉声曰:「卿非贾豫州子乎,世受魏恩,岂可欲以社稷输人乎!若洛中有难,吾当死之。」子不类父,最是可笑,充默然。
邺城是朝廷北藩重镇,一旦天下有事,殿下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既能守住河北,又能为朝廷分忧。
草民不敢妄议朝政,只是替殿下着想,为雨筹谋,总不会有错。」
这句话一出口,司马顒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坐直了身体,看着张方……
天下有事。
这天下实为宣帝之天下,虽然他对他的三弟司马孚很好,自己身为司马孚后人。也是年少封王,如今更是手握重兵,但天下有事……
秦雍的隐患,他怎会不知?只不过是没发生在自己头上,和其他大人物一样佯装不知罢了。
洛阳武库之事他也有所耳闻,只是没人敢像张方这样,说得这麽笃定,这麽直白罢了。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张方可是真有一片孝心?他如今说的这些,可是站在他的角度,替他的安危丶他的职责着想。正是如此,才让他心中觉得不适。
神仙?他一介升斗小民,是怎麽有着眼光和能力的呢?大老远跑到这里所求又是何为呢?
司马顒沉默了许久,挥了挥手,让羊冲和荀恺先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张方和他两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张方面前,看着张方,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
「张方,你起来说话。
本王问你,你杀了人,被通缉,不去投奔别人,为什麽偏偏要来邺城,来本王这里?」
张方躬身,只是崇敬的看着司马顒的下摆:
「回殿下,草民双亲早逝,全是仰仗大王之德,施仁政于河间,才活得下去,草民心中一直视大王为父母。
草民是河间人,殿下是河间王,草民生是殿下的子民,殿下是草民唯一的主公。
如今天下诸王,要麽耽于享乐,要麽残暴嗜杀,只有殿下,轻财爱士,体恤百姓,被先帝誉为诸王仪表。
草民闯下大祸,犯下重罪,也像寻常人家的孩童一样想要找父母活命。
这条命,烂在乡里死路一条,只有跟着大王,才能有一条活路。
就算死,草民也愿意为大王做一些事,这样也算报大王的养育之恩。
草民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麽大道理,只知道,谁给了草民一条活路,草民就给谁卖命。
殿下让草民生,草民就生;殿下让草民死,草民就死。绝无半分二心。」
多疑的人最吃第一印象这一套,在生活中他们几乎不不会信任让他感觉到关系对等或超过他的人。
如果被他判断为绝对的坦诚,绝对的依附,绝对的无保留,那麽随着沉没成本的增加他的信任也会越来越高。
有点像后世电视剧里的雍正和李卫。
自己刚展示了智谋,表现出对司马顒的作用,现在又把自己的生死全部交到他手里,他再怎麽不吃压力,也会被自己很很控制,
自己一点退路不留,直接赌狗梭哈,他才会放下对自己的防备。
司马顒看着张方,久久没有说话。
好一片孺慕之情,他现在能看出来,张方说的话,大都是真心的,不然他跑出河间,躲在山野里,也没人找他麻烦。
如果不是如他所说,那大老远跑到邺城来,岂不只是为了领死?
自己养的门客也不是吃乾饭的,在昨日羊冲来报之前就得到了情报,早就就启动了调查程序。
这个张方纯三无人士,无背景,无家族,无后路,只有一身人命官司,现在除了依附他,别无生路。
既然池有能力,有胆识,有头脑,现在可以替他一些解决麻烦稳住局面,将来自然可以替他做那些士族文臣不肯做丶不敢做的脏活累活。
况且拿下了他,城外流民就变成反军了。
所谓不知其心,不驭其人;不知其变,不驭其时。愚忠之人不是伪装就是蠢人,这点宣帝老祖宗司马懿己经教给后世了。
以饵取鱼,鱼可杀;以禄取人,人可竭,只有利益相合,又把后路交予本王之手,并且对方明白这一点,
才称得上是忠心。
这正是他现在最放心丶最敢用的人。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接纳:
「好。
杀人之事,本王替你压下了,河间郡那边,本王会打招呼,以后,没人再敢拿此事找你的麻烦。
你既然有勇有谋,有胆有识,在城外管着那些流民自然屈才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本王任你为行舍人事,统领本王亲兵五百人,他们驻扎在长平里,平日里除了训练就是王府外围值守,你也继续管着漳河湾流民安置事宜。
日后有功,本王再行提拔。
张方,你可愿意,留在本王身边,为本王效命?」
张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地叩首,声音沉稳,带着绝对的忠诚:
「末将张方,谢殿下知遇之恩!
末将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大王的!
愿为大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张方垂着头,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狠光。
才给个临时官职,不过第一步。
成了。
他张方从一个被全国通缉的逃犯,变成了河间王帐下的亲兵营主,有了合法的身份,有了兵权,有了接触权力核心的机会,并且还能控制自己的三万流民。
元康五年的秋日午后,阳光透过静室的窗棂,照在邺城的青砖地上。
他张方的人生,从这一刻,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