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蜕变(1/2)
他颤抖地伸出手指指向天空,嗫嚅的话语从陈末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
「师……师父,你的意思是,就连那位……」
裴继峰伸手轻轻握住陈末的手指,然后一点点将它拉下去,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陈末。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把手搭在陈末头顶,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头颅,他有些不敢再看这孩子的眼睛,仿佛那眼里藏着什么东西在择机而噬。
可还是晚了,就在他看着陈末的时候,这一刻,他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失去了。
他下意识想要翻找,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哪怕他此刻已经神桥境,能一下子瞬息十里。但这并不是空间问题,甚至都不是时间问题。
又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地立定身影。到了他这个境界,几乎不会出现控制不住自己身形的情况,可他还是晃了下神。他,好像找到了答案。
那是少年眼里的光芒,可此刻却在渐渐熄灭。
就像七十六年前道宫里面的孟允平一样,那个骄傲的少年,突然有一天走到他的面前,然后他的眼神也这么熄灭了。
他像是在问裴继峰,又像是问自己。
「师兄,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那天,他也没有说话,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容,也是这么伸手拍了拍允平的脑袋。
从开始修行到现在已经快一百年,这一百年带给他最大的感触就是:人们自以为的感同身受,往往带有一定的局限性。
难道城中众人看不出来?
一个瘴奴出身的李南柯,一个被启国安置在边陲的蛮子都知道了,那其他人呢?
难不成都是傻子。
可这样的话,已经战死的罗宏不会问,天天想着开化巫蛮的王乾正也不会问,书长李白顾丶书长白衡丶书长张漕丶荆家家主荆之行丶天煞军都尉江宇他们更不可能问。
就连自己的徒弟张越,他也不会问这样的话。
只剩下他在想,也只剩下陈末在问。
白山城因为叛乱而死的人有多少?没有人知道,可那绝不会少,那个鬼一样的神教一直在批量生产所谓的「扎人」。
几万?几十万?甚至百万人,又能算得了什么?
这个拥有两万万人口的东南皇朝,怎会在意这点人?只要泰安丶允成两府不沦陷,广汉郡还算安稳,朝廷就绝不必着急,毕竟南部还在。
李南柯是个例吗?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自武王之后,这几百年来,敢于公然反叛启国的,李南柯绝对是名义上的第一人。
可像李南柯这样,因为战败而投靠启国并谋取爵位的,那就不止他一个人了。宣王在位时,倾六十年国力方能夺一府之地,如今天子在位,三四十年便夺一府。
战事频发,启国若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那还谈何制霸东南。
南遏巫蛮,东拒海妖,西退南阳,这三个词,可不是简单说说就行的。更何况,启国早在升制之前,就已经是东南第一王朝。
自开国千年来,启国的铁骑永远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从最开始的八府之地,一直拓展到如今的一京两道三郡十二府,版图比之前增加了将近两倍。
地盘丶人口丶资源丶国运,这些东西的海量叠加,才造就了一位七境的天子。
据他所知,目前至少还有七八位像李南柯这样投靠启国的真君,你要是不教而诛,除了李南柯,这几位真君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反,底下那上百位真人会不会反?
看着裴继峰默认,陈末的脑袋瞬间跟炸开了似的,他想不通。他红着眼,不知道自己该为什么悲伤,为那些无辜受难的凡人,还是已经战死的同窗丶袍泽。
他明明已经强大了那么多,可在这场战争中,又弱小得跟一个蝼蚁一样,高境修士的一口气,都能把自己挫骨扬灰。
他红着双眼,努力想让自己清醒,可一阵过堂风吹来,带来冰凉的触感,仿佛自己又重新回到了那个雨夜。
可不同的是,他已经不知道到底该向谁拔剑了。向五境的李南柯,六境的朝堂诸公,还是那位大殿上七境的天子。
他都没有时间为自己哀悼,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
双手紧紧攥着问邪剑的剑柄,直到指节发白,暗红色的剑穗随着风声不断摇摆。
问邪剑似乎感受到了陈末的召唤,剑身此刻颤抖着蠢蠢欲动,灵光穿透这个新配的剑鞘绽放在空中。
但裴继峰的眼神扫来,这一切又很快消弭于无形。
「为师给你讲一段往事吧!
许多年前,道宫有一位陌上真人,此人在道宫中虽然名声不显,却精通三教法脉。
八十二年前,有两位少年在幽冥谷中试剑,却一不小心坠入了他的考验,这里的考验并不是修为丶剑意或者其他。
从开始到结束,它只有四个问题。」
裴继峰低头看向陈末,沉声问道。
「那两个少年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圣人无私邪?』如果是你,你会怎么答?」
这句话的意思是,圣人有私心吗?
圣人是儒家对第九境洞真境的尊称,可问题最关键的悖论就是,如果圣人有私心,那圣人之道是否也该是某人之道,而不应该被奉为圭臬。
陈末缓缓平息自己的心情,在一边认真地思考起来。
「圣人既为人,其当有私。」
他笃定地看向裴继峰,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执着。
人当有私,就算你是圣人,能无其父,无其母,能无妻无子,无道无侣,无执无为?倘若不能无,即是有,那也便有了私。
裴继峰听了陈末的话,又紧跟着继续问道。
「若教圣人有私,什么又为道理?圣人之道,何不传私而为天地公之。何故不贪长生,不求名利,不偏亲疏,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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