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眼神清澈(1/2)
陆羽脸色难看至极。
不只是因为痛苦,更因为不甘。
他不想认输。
更不想承认,在这场由自己亲手推开的局里,自己竟成了最可笑的小丑。
当满殿宾客丶儒释道三方丶陆安丶陆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时,那份羞耻与怨毒,几乎比佛光本身更刺骨。
所以,他还在硬撑。
明明阵法已反过来审照他的心,他却仍咬着牙不肯退,不肯放下,甚至不肯让心里那点嫉恨稍稍松动半分。
可越是如此,无量极光三业障便越发可怖。
那一道道强烈佛气,原本如金雨洒落,现下却像烧红的细针,一寸寸刺入他的神识。
每一道佛光照过,脑海里那些藏得最深的念头便会被硬生生拖出来,再在梵音里放大丶灼烧丶碾碎。
陆羽耳边,开始回荡无数梵文佛唱。
那不是简单的诵经声,而像有人贴着他的魂魄,一遍遍念着最清净丶最堂皇的经句。
落在他身上,却像烈火烤雪,烤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紧,连意识都隐隐有要被撕开。
高台之下,陆安的脸色,也越来越冷。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看重的儿子,被困在佛阵之中,被照得汗流满面丶狼狈不堪,眼底那层原本压得极深的水意,终于一点点泛了出来。
下一刻,一股迷茫水雾般的气息,自陆安周身缓缓扩散。
那气息并不张扬,却冰冷得可怕,像江南冬夜最深处的河面,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足以吞人的暗流。
整个大殿内外的温度,仿佛都随之一沉,连宾客席间的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几分。
陆府武学。
雨化大法!
水雾迷茫,杀机却在其中层层扩散。
只要再往前半步,今日这场佛门皈依礼,便会真正从礼仪之争,变成陆安与金山寺之间的正面碰撞。
金山寺众僧的神色,也在这一刻齐齐一凝。
面对陆安这份近乎暴走的气机,殊印丶殊台丶谢韫三人同时念了一声佛号。
三道截然不同的气息一并升起,稳稳拦在陆久身前。
金山寺三位大师并立,恰好将陆安那股水雾杀机抵在殿前。
陆安缓缓抬头,目光冷得像一层冰壳:「放了羽儿。」
殊印大师神色不动,仍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令郎放下心中恶念,自会结束。」
没有退让,没有讨好,也没有半句安抚。
若强行破阵,只会让反噬更重,甚至让陆羽当场神魂崩裂。
韶安站在一旁,虽心中仍存波澜,此刻却也只能低低叹一声:「唯有放下执念,才可脱困。否则……他神识崩塌,便谁也救不了。」
陆安看着韶安这番话,心里不由怀疑东台山这群人,是故意一起演戏来给陆羽埋坑的吗?
尤其现在韶安完全不着急模样。
有人暗暗感叹:佛门这些法门,果然不是只会念经那麽简单。
而阵中,陆羽还在撑。
可撑到最后,终究还是撑不下去了。
只见他浑身猛地一震,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随后一口鲜血猛然喷出,溅在衣襟与阵纹之间。
一口血像把他最后的执拗都一并吐了出来,紧接着,笼罩在他身上的佛光开始一点点散去。
佛唱仍在,却已不再刺耳。
无量极光三业障,也终于缓缓止息。
等金雨彻底消淡后,陆羽仍坐在原地,胸口起伏急促,整个人像从一场极长极深的噩梦里刚刚挣脱出来。
可与方才那种阴柔冷薄丶暗藏锋刺的神情不同,此刻的他,眼神竟清澈了许多。
那清澈,不是天真,而像是某种杂念真的被洗去了一层。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陆久。
随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陆安。
片刻后,陆羽竟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襟,然后朝着殊印丶殊台丶谢韫三人一一行礼,声音比从前低了许多,也诚恳了许多:
「多谢几位大师指点。」
说完,他又转向陆久,拱手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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