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忍无可忍!楚地,起事!(1/2)
夜雨如线。
项氏庄园外,风卷着水汽,打得檐角铜铃乱响。
庄园深处的书房里,灯火却亮得刺眼。
一卷从咸阳急送而来的竹简,已经被项梁翻了三遍。
竹简摊在案上。
墨迹冷硬。
限田令。
按户核田。
逾额之田,由官府计亩核价,归入公籍,再授无田少田之民。
隐田欺报者,以欺君论。
挟势拒检者,按叛逆未发论。
项梁的手按在竹简上,指节一寸寸发白。
他不是没料到扶苏会动手。
官学也好,修律也罢,他都看得出来,那位新帝是在拿旧贵族开刀。
可他还是低估了扶苏的狠。
这已经不是削边角,而是要动根了。
动了根,项氏这些年在吴中经营的一切,从宗族部曲到门客佃户,积累的人望,全都要跟着塌。
再等下去,不是潜伏。
是等死。
书房里很静,静得只剩灯油燃烧的噼啪声。
一旁伺服的心腹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谁都看得出来,家主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终于,项梁将竹简缓缓卷起,重重地拍在案上。
啪。
声音不大,却让屋里几个人心口齐齐一跳。
项梁开口,嗓音低沉。
「传人。」
「齐地的使者,赵地的联络人,庄里负责兵器丶粮草丶水路的人,全部叫来。」
「今夜议事。」
心腹不敢多问,立刻叉手领命,转身就走。
不到半个时辰,密室里的火把便一一点了起来。
密室里,依旧是那张大案,只是这一次,气氛比前几回更沉。
齐地田氏来的,还是那个粗布短褐的中年人。
赵地来的联络人,也依旧穿着商贾袍服。
可两人脸上早已没了镇定。
田氏使者进门第一眼,就看见案上摊开的那卷《田籍令》抄本,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项公。」
他连礼都顾不上摆足,声音发哑。
「咸阳那边疯了。」
「扶苏这不是修法。」
「这是逼天下人和他拼命。」
赵地来人也撑不住了。
「邯郸那边已经乱了。」
「几家旧族今夜都没点正灯,祠堂却开了门。」
「人都在里面商量对策。」
「若不是顾忌秦法压着,怕是白日里就能闹起来。」
项梁坐在主位,手里端着酒樽,没喝。
他只是抬眼看着两人。
「闹起来?」
「凭什么。」
「凭他们几句哭祖宗丶骂朝廷的话?」
赵地来人被他盯得一窒,却还是咬牙道:
「可再拖下去,等核田的吏员真下到地方,一家一家查过去,我们就全完了。」
「项公,扶苏这一刀,砍的太准了。」
「楚地丶齐地丶赵地,谁家没几百上千亩暗田?」
「谁家手里没点不入册的佃户和部曲?」
「这不是割肉。」
「这是抄根。」
田氏使者也猛的点头。
「没错。」
「以前还能借官学丶借民怨,慢慢煽风点火。」
「现在不一样了。」
「这道令一到地方,百姓还没反,咱们先得被掏空。」
「项公,不能再等了。」
「再等,咱们就真成了砧板上的鱼。」
密室一时嗡嗡作响,项氏内部几个心腹也开始接话。
有人主张立刻起兵,趁限田令尚未全面落地,先夺会稽,再顺势拉起楚地旧族。
有人却更谨慎。
「起兵容易。」
「可秦军呢?」
「章邯的虎狼卫才下过楚地,刀还没凉。」
「北边蒙恬虽在草原,可咸阳那边真要发疯,未必调不出兵。」
「若扶苏正等着我们冒头,这一举旗,岂不是正中他下怀。」
这话一出,密室里又是一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空话。
那位新帝,从官学到平乱,从东徵到修律,走的每一步都又狠又准。
现在限田令一出,逼得天下豪强坐立难安。
可越是这样,越像一个张口的坑。
谁先跳,谁就先死。
田氏使者脸色铁青,忍不住道:
「不跳也是死。」
「等朝廷来人把田一量,把簿一查,把族中子弟一拿,咱们还能剩什么?」
「项公,你说句话。」
「这时候,到底是忍,还是反?」
所有目光都落在项梁脸上。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外头雨更大了,水顺着石壁缝隙往下渗,像一线线冷汗。
项梁没有立刻开口。
他缓缓起身,走到密室一侧挂着的羊皮舆图前。
楚地丶齐地丶赵地,三处都做了红记。
会稽往北,是泗水丶陈郡丶南阳。
再往西,就是关中咽喉。
项梁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按在会稽那一点上。
「原本,我还想再等。」
「等东海那边的金银真正回流,等扶苏把官学丶修律丶限田一起压到天下脖子上,逼更多人站到我们这边。」
「等齐丶赵丶楚三地的暗线,再多扎深一寸。」
他说到这里,慢慢转过身,声音不高,却一下压住了满场。
「但现在不行了。」
「再拖下去,不是养势。」
「是等扶苏一根一根把我们的骨头拆了。」
田氏使者眼神一亮。
「项公的意思是……」
项梁冷冷道:
「起兵。」
两个字落地,密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
众人神色各异,有的兴奋,有的心头发寒,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等到准话的狂躁。
可项梁并未给众人狂喜的机会,他抬手,直接压下去。
「先别高兴。」
「这不是最好的时候。」
「但已经是最后的时候。」
「扶苏拿限田令逼人,我们就拿他的限田令聚人。」
「从今天起,会稽项氏,不再藏了。」
这话比起兵两个字更重。
密室中几名项氏心腹,脊背一下绷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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