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东瀛铜路 险渡初通(2/2)
松浦贞正听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安心的神色。
「兄长一去数月,家中老母日日牵挂。不知他在吴越过得如何?」
蒋承勋道:「松浦先生放心。松浦先生在杭州住得好,吃得也好。曹大人还带他逛了西湖丶看了钱塘江。等蒋某回去,他就能定下铜料的事,早日返程。」
松浦贞正听完,脸上的神情松了下来。他端起酒杯,敬了蒋承勋一杯。
「蒋先生远道而来,是来买铜料的?」
蒋承勋道:「正是。」
松浦贞正放下酒杯,沉吟片刻,道:「铜料的事,好商量。不过——」他顿了顿,「蒋先生回去,替我带句话给兄长:家中一切安好,让他放心,早日办完事回来。」
蒋承勋点头:「一定带到。」
松浦贞正又道:「还有一桩。日本缺铁,刀剑农具都靠进口。若能用铁换铜,价格好商量。兄长在吴越,想必也知道这事。蒋先生回去问问曹大人,下次来,带点铁器。咱们两家有交情,什麽都好说。」
蒋承勋心中一松。这松浦贞正,不是要挟,是商量。他抱拳道:「松浦先生放心,蒋某一定把话带到。」
第二天,谈判正式开始。
松浦贞正报了个数。蒋承勋摇头,伸出两根手指,压了压。松浦贞正皱眉,又报了个数。几番讨价还价,终于谈拢。
蒋承勋心里算了一笔帐:带来的丝绸丶瓷器,在杭州不过是一批中等货,运到日本却能换回这麽多铜料。这笔买卖不亏。
他不急着签死约,道:「第一批铜料,我要先运回去。如果成色没问题,我们再谈长期合作。」
松浦贞正点头:「好。蒋先生是老江湖,信得过。」
蒋承勋在博多湾住了十来天,把该打听的都打听清楚了,便准备启程返航。
临行前,松浦贞正送他到码头,铜料已经装船,成色最好的。他拍了拍蒋承勋的肩膀,笑道:「蒋先生,回去替我向兄长问好。告诉他,家中一切安好,让他放心。」
蒋承勋抱拳:「一定。」
船缓缓离岸,帆渐渐升起。蒋承勋站在船尾,望着博多湾渐渐消失在暮色中。海风咸涩,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不知道这次带回去的铜料能否让曹仲达满意,不知道松浦家下次会提什麽条件。但他知道,这条铜路,算是走通了。
三月中旬,杭州湾。
一艘海船驶入港口,船身斑驳,帆布上留着风暴撕裂后重新缝补的痕迹。桅杆上,几道刀砍的印子格外刺眼,船板上还有几处没擦净的暗红,像是血迹。
码头上,曹仲达已等候多时。他的目光扫过桅杆上的刀痕,又落在船板上,眉头微皱,却没有开口。
蒋承勋从船上下来,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喜色。他抱拳道:「曹大人,幸不辱命。」
曹仲达点了点头:「平安回来就好。」
船舱里,铜料码得整整齐齐。船工们一箱箱往下搬,曹仲达蹲下身,捡起一块铜料,在手心里掂了掂。成色上乘,比永康的还好。
就在蒋承勋返航的同时,泉州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水丘昭券派去夷洲的船队回来了,带回了几块矿石,还有一封密信。信上只说「有些眉目」,具体情形语焉不详。曹仲达看过信,没有追问,只让水丘昭券「继续留意」。
他把矿石收好,心中稍安。日本铜料有了着落,夷洲的矿脉也有了眉目,两条线总算都有了进展。
但这几日,朝中的风声也不太平。有人递了密折,说曹仲达「借购铜之名,私通外邦」。摺子上的字句,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话里话外却刀刀见血。
钱元瓘看过摺子,没有批,也没有退,只搁在案上,说了句「知道了」。
曹仲达听说后,没有吭声。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程昭悦虽然闭门思过,他的党羽还在。那些人在暗处盯着,等着抓更大的把柄。
当夜,曹仲达在府中设宴,为蒋承勋接风。
席间,蒋承勋详细讲述了日本之行的见闻——博多湾的繁华丶九州铜矿的实况,以及松浦贞正的试探和条件。
「松浦贞正是松浦贞吉的弟弟。」蒋承勋道,「他让我带话给兄长:家中一切安好,让兄长放心,早日办完事回去。还问起兄长在杭州的情形,听说曹大人待他如上宾,很是高兴。」
他顿了顿,又道:「他还说,下次去,最好带点铁器。说日本缺铁,刀剑农具都靠进口。若能用铁换铜,价格好商量。」
曹仲达听完,沉默片刻。
「铁器的事,不急。先把这批铜料用上,稳住改革再说。松浦贞吉在杭州,本王自会照看。你带话给他,就说他弟弟在博多湾一切安好,让他放心。」
蒋承勋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窗外,月色如霜,海风呼啸。曹仲达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钱塘江。
铜料是运回来了,但松浦家要铁器,朝中有人要弹劾,夷洲那边还不知道什麽情形。他不知道这条铜路能走多远,不知道那些暗手什麽时候又会冒出来。
但他知道,吴越的未来,在海的那一边。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第五十九章完)
猜一猜(第五十九章末)
1.松浦家要铁器,曹仲达究竟给不给?
2.朝中弹劾的暗手,下一次会在什麽时候冒出来?
3.蒋承勋船上的血迹,究竟是怎麽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