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登州截贡 雾里藏刃(2/2)
曹仲达微微垂眼,心中脉络已渐渐清晰。
冯贇旧部,不劫财,不杀人,不要贡品。
他们要的,是阻止贡船入洛。
李从珂刚刚登基,帝位未稳。
吴越若能顺利入朝进贡,便是公开承认其正统,天下藩镇便会随之观望归附。
反之,若贡船在登州被搜出「私通旧党」的密信,吴越为避嫌自保,只能原路退回。
一旦吴越不入洛,李从珂权威大损,朝堂动荡,旧党便有可乘之机。
这不是劫杀。
是截贡。
是政治上的一刀封喉。
曹仲达抬眼,看向钱弘侑。
钱弘侑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一碰,不必一言,全都明白了。
「拆开。」钱弘侑淡淡吩咐。
曹仲达启开密函,展纸细看。
纸上字迹刻意模仿吴越文风,内容却字字诛心,只说暗中同情故主丶静待中原变局,此次入朝不过是探看虚实,并非真心臣服。
一字一句,都是为了挑拨。
「好算计。」钱弘侑声音轻冷,被海风一带,散在空气里。
曹仲达将密函收起,沉声道:「此信若落入登州守军手中,我等百口莫辩。」
「退回杭州,前功尽弃。强行入洛,必遭猜忌。他们就是要把我们逼到这一步。」
钱弘侑望向登州方向,雾色渐散,岸线愈发清晰。
十五日风涛,从钱塘至此,不是为了在最后一步退缩。
他按住腰间长剑,缓缓握紧。
「路线不变。」
四个字,轻却坚定。
曹仲达一怔,随即会意,眸中凝重化作决断:「属下明白。」
「我即刻将许怀忠丶王二二人秘密看管,封锁消息,绝不外传。船队全速前行,明日一早靠岸,登岸即启程,转入内陆漕路,一刻不停。」
钱弘侑微微颔首,再次看向雾中那几艘无旗快船。
对方还在徘徊,等着内鬼传信,等着贡船自乱。
他抬手,轻轻一挥。
「传令,列阵前行,冲雾靠岸。」
水手齐声应和,声浪震得海面微颤。
安越号调转船头,帆面被风鼓满,如一柄利剑,破开雾霭,向着登州湾疾驰。
雾中快船见状放箭逼近,却被吴越水师箭雨逼退。
他们本就只是亡命旧部,无甲无阵,只靠阴谋行事,计谋一破,便再无胆量正面相抗。
几番试探之后,无旗快船终于掉头,在雾中四散逃去,渐渐消失在海天尽头。
海面杀机暂解,船上却无人敢松气。
曹仲达走到钱弘侑身边,只抬了抬下巴,示意西方。
钱弘侑微微点头。
登州上岸,转入漕路,一路向西,皆是旧党可能潜藏之地。
冯贇执掌漕运多年,心腹遍布河津码头,一次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
船身渐渐靠近码头,水手奋力抛出缆绳,落在登州守军手中,发出清脆碰撞之声。岸上旌旗猎猎,甲士列队而立,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为首将官身着铠甲,面容方正,神情沉稳,正是登州岸防指挥使刘审琼。
钱弘侑整理衣襟,缓步走下船梯,对着刘审琼拱手行礼:「吴越贡使钱弘侑,奉我王之命,入洛进贡,途经贵地,有劳指挥使照应。」
刘审琼拱手回礼,目光扫过船队,缓缓开口:「钱统领一路辛苦。朝廷已知吴越入朝之意,我已安排驿馆,待统领休整之后,便可派人护送,沿漕路北上。」
钱弘侑心中稍定。
刘审琼行事端正,不偏不倚,并非轻易挑唆之人。
冯贇旧部想借他之手拦路,终究是打错了算盘。
「多谢指挥使。」钱弘侑微微躬身,「近日登州外海有不明船只游荡,恐是旧党馀孽滋事,还望指挥使多加戒备。」
刘审琼眸色一沉:「钱统领放心,沿海防务我已加派人手,若有奸人作乱,必不轻饶。」
他顿了顿,又道:「漕路近来亦不太平,我派一队兵士护送你们至漕口,确保一路无虞。」
钱弘侑再次拱手致谢。
曹仲达立在一侧,神色平静,心中已将入洛之后的探查事宜一一理清。
登州只是起点,洛阳才是真正的漩涡。
冯贇旧部的截杀丶栽赃,不过是乱世棋局中的一步小棋。
新帝要稳权,吴越要生存,旧党要翻盘,藩镇要观望,所有暗流,都顺着漕路河津,涌向中原腹地。
钱弘侑抬眼望向西方,云层之下,是洛阳所在,是无数人争夺不休的天下中心。他握紧腰间长剑,眼神坚定,未有半分退避。
吴越船队已至中原门口,这一遭入洛,无论前路是明枪暗箭,还是惊涛骇浪,都只能一往无前。
曹仲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没有说话,只以眼神示意。
二人相视一瞬,所有未尽之言,尽在不言之中。
登州雾散,海风波平。
可他们谁也没有察觉,在登州驿馆暗处,一道早已等候多时的黑影,正默默记下了「吴越贡使已至」六个字,转身没入街巷,将消息送往了洛阳更深的黑暗里。
回十四章完
猜一猜:
1.?冯贇旧部在登州失手后,下一次会在何处再次动手?
2.?许怀忠被秘密关押后,船队内部是否还藏着其他内鬼?
3.?洛阳城中,除了旧党馀孽,还有哪一方势力正在等着吴越贡使自投罗网?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