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洛使定断内鬼现形(1/2)
殿里没点浓香,只在角落放着一只铜狮子香炉,缓缓吐着淡淡的青烟。钱元瓘靠在软榻上,手指捏着半卷北方来的密报,指腹一遍遍摸着纸上「李从珂入洛」五个字,眉头轻轻皱着,半天没有说话。
崔仁冀垂着手站在榻前三步远,眼睛看着地上的花纹,不敢多看。密报送来已有半刻,大王安静思虑,他便安静等候——这是多年相随养成的默契,君主定策之时,最厌旁人惊扰。
桌上烛火跳了一下,将钱元瓘的眼睫映出一道浅影。他忽然松开手指,把密报掷于案头,薄纸轻响,在寂静殿中格外清晰。
「朱弘昭丶冯贇,首级悬于洛阳城门了?」
他开口,声音微哑,不带半分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吴越毫无干系的寻常事。
崔仁冀躬身应声:「是。李从珂入洛兵不血刃,少帝出逃,旧朝权臣尽数伏诛,如今洛都已换新主,中原再无馀力顾及东南。」
钱元瓘抬眼,眸色沉如深潭,目光扫过殿外飘飞的细雪,淡淡一哂。
「自身尚且难保,先前还想着派遣密使遥控闽地,掣肘我吴越。」
他话音落下,指尖轻叩榻边木桌,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崔仁冀心下了然,大王要处置那名扣押多日的中原密使了。
此前水丘昭信在福州截获的洛阳密使,怀揣朱弘昭亲笔密令,命王继鹏整兵设防,窥伺吴越漳泉防线。钱元瓘当时下令押而不发,为的便是观望中原胜负,如今大局已定,这枚弃子,也该有个了断。
「人还在福州驿馆押着?」钱元瓘问道。
「是,水丘昭信看管严密,未走漏半分风声。」崔仁冀答道。
钱元瓘垂眸,指尖停在几面纹路之上,片刻后,缓缓开口:
「不杀,不放,不辱。备车马,遣帐下亲兵护送,送至边境,令其自归洛阳。」
崔仁冀微怔:「大王,这般处置,是否过于姑息?」
「姑息?」钱元瓘抬眼,眸中掠过一丝锐光,「密使本是洛阳旧人,如今旧主倒台,他回去,不过是一粒无主之沙。我送他至边境,是给李从珂入洛后的新朝递一句软话——吴越守土安民,不参与中原纷争,亦不擅起战端。」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但软话里,得带骨。你拟一份文书,言辞恭顺,却要写明,东南海疆安稳,皆由吴越维系,闽地丶漳泉诸事,中原不必远劳操心。」
崔仁冀瞬间明了。这一送,是示好,亦是划界。告诉李从珂入洛后的新朝,中原是中原,东南是东南,从此河水不犯井水,吴越尊奉新朝,却不受新朝遥控。
「臣明白。」崔仁冀躬身领命,「臣即刻拟文,送往福州,让水丘昭信安排护送事宜。」
钱元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案上堆叠的密报,最上方一封,封泥印着一个「闽」字,是福州昨夜加急送来的密函。
崔仁冀见状,主动上前,将密函双手递上:「大王,福州来信,水丘昭信查了近旬日,唐使驿馆的内鬼,已经查到了。」
钱元瓘接过密函,指尖拆开封泥,展开信纸。纸上字迹细密,是水丘昭信亲笔,字字写得清楚——驿馆内鬼名唤林承瑾,本是洛阳旧臣府中家奴,后混入唐使团,一路南下,明为侍奉唐使,暗为朱弘昭打探东南军情。
此前夜间翻墙传信之人,正是此人,所传内容,尽是吴越水师布防丶漳泉兵力调动丶清剿陈诲之进展。
王继鹏得知后,连夜亲赴驿馆,将人捆送水丘昭信帐下,不敢有半分包庇,只连连上表,言明闽国绝无二心,一切皆听吴越号令。
钱元瓘看着信上内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未笑出声,只眉梢微挑,将信纸递还给崔仁冀。
「王继鹏倒是识趣。」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崔仁冀分明瞧见,大王指尖轻捻,将信纸边角捏出一道浅痕。那是不耐,亦是警告。
「林承瑾如何处置?」崔仁冀问道。
「福州闹市,明正典刑。」钱元瓘语气平静,却字字带寒,「不必押回杭州,就在福州处决,令王继鹏遣重臣监刑,让闽国上下都看清楚,暗通中原丶私传军情,是何等下场。」
崔仁冀心头一凛,躬身应下:「臣遵旨。」
内鬼一事,至此尘埃落定。中原安插在东南的最后一条暗线,彻底斩断。
钱元瓘指尖轻抵额角,目光扫过案上另一封密报,封皮上没有落款,只有一道浅浅的墨痕,是建州方向密探来信。
他抬眼看向崔仁冀:「建州那边,近几日可有动静?」
崔仁冀神色微正,沉声道:「王延政依旧按兵不动,未称帝,未攻福州,未与淮南明面上结盟。只是逃至建州的王延喜丶王继韬二人,已被王延政奉为上宾,入府参赞军务。」
建州城内,日日以『宗室正统』之名募兵,粮草囤积,甲胄修缮,动静不小。
钱元瓘指尖一顿,眸色微沉。王延喜丶王继韬皆是闽国宗室嫡系,当年与王继鹏不和,连夜出逃投奔王延政,他早已知晓。
只是未曾料到,王延政竟会如此高调,将二人摆在明面上。这不是收留,是借宗室旗号收拢人心,与福州分庭抗礼。
「淮南密使,还在建州?」钱元瓘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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