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诏传江左 改元定局(2/2)
这边北境刚定,福州密信又至。
钱弘僔与水丘昭信联名传回,字迹稳正,不见慌乱:王继鹏闻中原改元,遣使逼吴越,要其在上表邺都时,一并为闽国请封闽王;若不应,便要缩减福州吴越使团粮秣,收紧榷场。
信末,水丘昭信附了一句简短稳妥的话:
「闽境无兵戈之象,臣已约束部曲,固守泊地,静待王命。」
钱元瓘看罢,将信放在一旁,淡淡吩咐:「回书钱弘僔,封王之议,可以应允,唯须拖至开春,待新君朝局稳定再议。榷场免税,只许一年,不可再多。」
「令水丘昭信,依旧居中调和,不卑不亢,不可轻启闽越之争。」
至此,福州一线,依旧安稳。建州诸势力,半点不曾牵动,如石沉渊,静待其时。
朝会散后,崔仁冀单独入殿,呈上漳泉区彦章的密报。
信封封口三重,火漆上暗记隐秘。
钱元瓘亲手拆开,目光一扫,眸底微冷。
密报所言:陈诲借海防剿匪之名,自漳州港暗发船队,载铁器丶兵器丶硫磺丶粮草,悄然出海,一路向东,抵夷洲附近海域,于隐秘小岸停泊卸货,设秘密据点,屯粮储械,事毕即返,不留痕迹。
船底,皆有孔雀石漆暗记。
钱元瓘将密报凑近烛火,看了片刻,又缓缓放下。
「陈诲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他轻声道,「一旦中原大乱丶闽越相争,他便有退路丶有粮草丶有兵器,进可割据漳泉,退可据岛自守。」
崔仁冀低声问:「可要下令沿海州县拦截?」
钱元瓘摇头:「不必。他未叛,未反,未公开勾结外敌,此时动他,反而落人口实。」
「传令下去,视而不见,密加监视。这条线,留到最该用的时候再收。」
崔仁冀躬身应是,将密报收好,与那半片焦黑木符一同锁入锦盒。
日暮西沉,宫灯次第亮起。
钱元瓘独坐暖阁,案上摊着天下舆图。
北方洛阳,新君刚立,改元应顺;
扬州京口,淮南水师列舟江上;
福州漳泉,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夷洲茫茫大海之上,已有私船暗渡,埋下伏笔。
吴越看似偏安江左,实则已被卷入天下棋局,每一步都不能错。
他正沉吟间,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内侍声音带着惶急,划破暮色:
「大王!幽州——幽州六百里急报!」
胡进思大步闯入,手中急报未封,神色凝重:「大王,契丹耶律德光亲率五万骑南下,已入幽云边境,兵锋直指雁门关!」
一语落地,暖阁之内,气氛骤寒。
钱元瓘猛地站起身,目光落在舆图最北端,指尖缓缓攥起。
新君立,改元定,边衅起。
契丹一动,中原再无宁日。
他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声音低沉,一字一顿,落在寂静之中:
「应顺改元,不过虚名。」
「中原这一战,躲不掉了。」
「我吴越,也该真正扬帆了。」
夜风穿窗而过,吹动舆图边角,似有浪涛之声,自东海之上,遥遥而来。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