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宫门喋血 江左等谋(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 「第三,胡进思率三千禁军北上苏州,整饬沿江防务,与京口对岸淮南军对峙,严阵以待,只守不战。越明水师由钱弘俨节制,入杭州湾,巡弋江口,水陆呼应,断淮南窥境之念。」

    三道旨意落下,条理分明,刚柔并济,既守藩臣之礼,又固东南之防,更藏暗中探底之谋,满殿文武无不心服,齐齐躬身领命。

    朝会过半,福州六百里密信恰好送入殿中,由内侍呈至御座之前。

    钱元瓘展开一看,眸色微缓。信中为钱弘僔亲笔所书,言福州境内安稳如常,王继鹏闻洛阳兵变,态度虽有浮动,却依旧以礼相待,并未有半分兵刃相向之举。闽国所求者,不过是希望吴越上表中原,促成闽国封王之议,愿以福州港榷场免税为酬。

    水丘昭信协理地方,管束吴越驻泊水师,不生事端,不越界限,将闽境动静一一探明,回报及时,处置稳妥,福州内外秩序井然,并无半分危机。

    钱元瓘看完,将密信置于案上,淡淡开口:「闽人持两端,意在利,不在战。回复钱弘僔,榷场通商可从优,封王之议,待中原新君立定再议,不必急于决断。」

    一语定调,闽境这条线,依旧安稳蛰伏,建州诸势力分毫未动,静待日后天时。

    朝会将散,漳泉暗线密报亦悄然而至,由崔仁冀亲自呈入,不公开于朝堂。

    区彦章自漳州传回消息,陈诲近几日借洛阳乱局之名,大肆联络漳泉土豪,私造船只,自南汉境内偷运铁器丶硫磺诸物,船底皆涂有孔雀石漆暗记,与此前查获的残符纹路暗合。只是陈诲行事隐秘,只屯物资,不举叛旗,显然仍在观望中原胜负,不敢轻易掀桌。

    钱元瓘看完密报,指尖轻叩案边,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却并未下令捉拿,只淡淡吩咐:「令漳泉榷场严查无引商货,不动陈诲私船,放长线,观其变。」

    这条埋在闽南的暗线,他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再收网。

    暮色降临,杭州城渐入夜色,宫城之内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廊下往来的内侍宫人,却依旧掩不住空气中沉沉的紧绷。

    钱元瓘独坐文德殿暖阁,案上摊着天下舆图,北方洛阳丶邺都,西方川蜀,南方闽广,东方大海,尽在眼前。崔仁冀侍立一旁,静静等候吩咐。

    就在此时,宫外再度传来急促的通传,又是一道六百里加急,自洛阳方向而来。

    驿卒踉跄入殿,声嘶力竭,带着一路狂奔的喘息:「启禀大王——洛阳急报!天子……天子弥留,遗诏立李从厚为太子,即刻入京继位!契丹骑兵已至幽云边境,窥边而动!」

    崔仁冀快步接过羽檄,呈至钱元瓘面前。

    纸上寥寥数语,却重如千钧。

    明宗李嗣源,即将驾崩。

    后唐新君,即将登基。

    契丹压境,天下诸镇蠢蠢欲动。

    淮南丶闽国丶南汉,无不在观望。

    吴越身处东南,看似偏安,实则已被卷入天下乱局的漩涡中心,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钱元瓘伸手接过羽檄,目光落在「遗诏立太子」五字之上,久久未动。烛火跳跃,映得他面容明暗交错,无人能看透他心中所思。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望向北方遥远的洛阳,声音低沉,一字一顿,落在寂静的暖阁之中:

    「李从厚继位,不过昙花一现。契丹动,天下动,吴越的路,不能再依附中原。」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舆图最东侧那一片浩瀚无际的海面之上,眸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锐利与坚定。

    「江左之地,有限。大海之上,无穷。」

    「中原逐鹿,我不与人争。天下变局,我自有路可走。」

    崔仁冀垂首屏息,心中巨震。他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吴越的国策,已然悄然转向。

    不再只是固守江左,不再只是臣服中原,而是要借着天下大乱的契机,走向那片更广袤丶更辽阔丶无人争夺的蓝海。

    暖阁之内,灯火静静燃烧,窗外寒风掠过宫檐,发出低沉的呼啸,似是为即将到来的大时代,奏响序曲。

    中原帝座频移,东南暗流汹涌,而吴越的航船,已在无声之中,缓缓扬帆。

    三十一章完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