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物所骆馆,暗流汹涌(1/2)
辰时刚过,闽地晨雾浓得化不开,湿寒之气浸透街巷,将整座福州城裹在一片朦胧之中。驿馆的木门被闽兵缓缓合上,一声沉闷轻响落下,气氛愈发沉滞压抑。钱弘僔立在庭院中央,并未回头,只望着檐角垂落的水珠,一滴接着一滴敲在青石板上,单调而冰冷。随行的吴越亲卫尽数被拦在二门之外,仅留三人随他入内,明曰精简护卫,实则将使团彻底隔绝,断了内外通联的所有明路。
水丘昭信快步走到他身侧,指尖轻叩刀鞘,以二人独有的暗语传报外围情形:「大郎君,驿馆前后三门皆有甲士严守,巷口暗哨不下二十处,寻常信使无法出城。」钱弘僔缓缓抬手拂去袖间薄雾,神色沉静无波,不见半分焦躁:「意料之中。他既敢软禁,便不会轻易放我们与外界互通消息。」
张文宝从正厅快步走出,面色比在闽江口时更为沉郁。他方才手持后唐使臣令牌,欲前往官驿调取洛阳驿报,竟被守门闽兵直言挡回,连驿馆院门都未能踏出半步。「大郎君,闽兵挡得死紧,口口声声奉闽王令护持使团安全,实则就是赤裸裸的软禁。我离洛两月音讯全然断绝,如今驿路又被强行掐断,洛阳究竟是何局面,实在让人心中难安。」
他不自觉想起离宫前的洛阳景象,朝会屡次无故停罢,政令堆积中书省无人处置,米价一日高过一日,坊间百姓已开始暗中囤粮储米。那时只当是朝局暂有滞涩,可如今隔绝近两月,心头的不安早已翻涌得难以平复。钱弘僔看了他一眼,目光稳静而安定,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张天使不必过虑,他封得住一座驿馆,却封不住整座福州城,更封不住闽江上往来不息的水流。」
话音刚落,院墙外掠过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转瞬便消失无踪。水丘昭信眼神骤然一厉,刚要上前查看,便被钱弘僔抬手轻轻拦下。片刻之后,一名扮作驿馆杂役的吴越暗哨借着送水的由头走入院中,将一枚揉得极小的麻纸悄无声息递给水丘昭信,随即低头躬身退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廊下闽兵毫无察觉。
水丘昭信缓缓展纸,目光一扫而过,脸色瞬间冷沉:「大郎君,王继鹏自始至终,全是虚言欺瞒。」钱弘僔垂眸望去,纸上字迹细小却清晰:漳州榷场九月商税分文未缴,福州西市划定的三百亩商栈地界,早已被闽军强行占用改作军械库,所谓三日缴税丶五日还地的承诺,不过是一层用来拖延时间的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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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宝凑近一看,指节猛地攥紧,语气里终于透出上国使臣的怒意:「他竟敢当着册封使臣的面公然欺瞒!后唐敕令尚在,他便敢毁约背信,当真以为东南偏远,朝廷便鞭长莫及吗?」钱弘僔将麻纸缓缓捏于掌心,指尖微微收紧,眼神冷冽而笃定:「他不是赌朝廷鞭长莫及,他是赌洛阳已经自顾不暇。」
一语落下,庭院气氛骤然一凝。张文宝身形微震,心头不安翻涌至顶。水丘昭信低声补报:「暗线还言,建州方向近来略有调动,士卒集结丶粮草转运较往日频繁,却未露反迹,亦无起兵动向,只是增防备边。福州城内,王继鹏连日密召心腹入宫议事,深夜方散,宫卫较往日又加一倍,人心浮动。」
钱弘僔缓步走到廊下,凭柱而立,指尖轻叩柱身,节奏平稳。水丘昭信与张文宝静立一旁,深知这位大郎君从不说虚言,每一次沉默,都是在布一盘更大更稳的棋局。
半柱香后,钱弘僔抬眼下令:「你设法通过暗线传信闽江口,告知水师统领,不必入港,不必挑衅,只需沿江列阵,挂旗示警即可。」水丘昭信微怔:「大郎君是要以水师施压?」钱弘僔声音沉稳有力:「不是施压,是提醒。他敢软禁使团,是算准我们不愿在闽地轻启战端。可他忘了,吴越水师扼守闽江口,他的商船丶粮船丶盐船,一艘都别想顺利出入。」
张文宝立刻上前请命:「我愿以大唐使臣身份出面,持敕书问责福州知州,质问软禁天使丶私扣驿报丶违约背盟三罪。他若避而不见,便是与后唐为敌;若相见,便不得不给一个明确说法。」钱弘僔转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好。」
一字定音,全盘计策就此敲定。张文宝转身整理衣冠,准备持敕书出门交涉,身姿挺直,脚步沉稳,即便身处软禁之地,依旧带着上国使臣独有的威仪与底气。水丘昭信也即刻领命,借着杂役出入的缝隙,将指令悄无声息传往闽江口。
与此同时,福州城外军营之中,吴越陆军主将阚璠刚刚巡视完营垒,整肃完麾下士卒军纪。他三个月前自温台前线调至福州外围驻守,手握精锐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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