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暗流汇聚,裂痕初显(2/2)
他把原本客气的「暂不劳烦」,改成了留有馀地的「还需静候」,悄悄给双方都留了合作的口子。
杭州文德殿,灯火亮了整夜。
钱元瓘桌上摆着三份急报:陈璋从漳州发来的海情丶胡进思从泉州送出的密信丶还有沈崧刚整理好的军械比对文书。
「大王,」沈崧指尖敲了敲案上缴获的蟒皮残片,「咱们截获的这批靛蓝蟒皮裹革,针脚丶染工都有定数,只有闽国军造工坊才做得出,绝非民间私造。与万松关一带出现的缠绳纹路,也完全对得上。」
胡进思上前一步,沉声道:「漳州线人送来消息,陈诲近日常与南汉密使区筹私下会面。他向南汉许诺保持中立,条件是事成之后,割漳州沿海三县归他统辖。更要紧的是,密谈之地,有人捡到一块沾着硫磺与孔雀石粉的木屑。」
零散的线索,这一刻全串在了一起!
钱元瓘眼中寒光一闪:「蟒皮裹革是闽地官造,最终落到伏击陈璋的人手里,还出现在闽军将领身上;孔雀石和硫磺,又同时缠上漳泉船厂和陈诲家里;陈诲一边拿南汉的好处装中立,一边私下跟带硫磺粉末的人接触……」
他手指重重一点漳州的位置:「这背后的人,胃口不小。想借着南汉的手拆分闽国,还要把海上要道攥在自己手里。」
他看向水丘昭券:「传令陈璋:陈诲的水师敢动,就封死他们出海口;南汉敢打闽国本土或是咱们吴越的人,立刻全力反击,主攻目标——南汉主将梁克明的座舰!」
「另外,」他又对沈崧道,「以枢密院的名义,密令温州丶台州水师向前靠拢,随时策应陈璋。」
最后看向胡进思:「给王继鹏回信:静观其变,静候佳音。再多加一句——『孔雀石漆,或许能验木头』。」
这话既是提醒王继鹏去查漳州的可疑船只,也是无声的承诺:吴越手里,握着关键证据。
命令一道道发下去,重臣陆续退走。钱元瓘独自走到窗前,指尖按住窗沿,望向南方沉沉夜色。
他指尖在窗沿上轻轻一叩,目光冷定,声音低沉:「裂痕已现,风暴将起。陈诲,你这枚暗子,还能藏多久?」
漳州外海,夜越来越深。
昏死一天的暨彦雄终于睁开眼,意识模糊中一把抓住陈璋的胳膊,哑着嗓子嘶吼:「信……我给大王的密信……被陈诲截了……他知道吴越在盯着我……他把信烧了……还骗我说漳州才是我的活路……他……他和南汉的密使……有勾结!他们还画了海图!」
他拼命想撑起身,眼睛布满血丝:「区彦章……为了引开追兵……死了……陈诲的人认得他……知道他是替我死的……将军……陈诲……不能信!」
陈璋脸色瞬间大变!
暨彦雄这番话,和胡进思查到的木屑丶沈崧核实的蟒皮线索一对照,一幅可怕的图景彻底拼齐——陈诲哪里是左右摇摆,他根本就是私通南汉丶偷运军械丶用孔雀石和硫磺做暗记的核心内鬼!
他烧信,不是护着暨彦雄,是怕自己和吴越牵扯的事暴露;他说的活路,全是稳住暨彦雄的谎话!
「海图?」陈璋急问,「什麽海图?标了哪里?」
「白……白鲨湾……还有……吴越船队……可能走的路线……」暨彦雄喘得几乎断气,力气耗尽,再次昏了过去。
就在这一刻,桅杆顶上的了望哨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喊,撕破了整片海面的寂静:
「敌袭!西南方!大批战船!是南汉主力!青蝎旗!冲着我们来了!」
陈璋猛地冲到船边。海风撕开浓雾,西南方的海平面上,无数战船黑影如同鬼魅涌出,密密麻麻,破浪压来!
最前方的主舰上,一面巨大的青色蝎子大旗疯狂舞动,狰狞骇人。船头立着的那人按剑而立,正是南汉主将梁克明!
几乎同一时间,漳州港方向,一直按兵不动的陈诲水师,突然响起震天战鼓!数十艘战船齐齐升旗,分明是要出港合围!
前有南汉大军穷凶极恶扑来,侧有陈诲水师虎视眈眈,陈璋这二十艘船,一瞬间被裹进了死局!
「好一个中立!好一个陈诲!」陈璋怒极反笑,眼里燃着战火。他唰地抽出佩刀,刀鞘重重撞在黄铜舵盘上,那道错金螭龙在震颤中寒光一闪,正对着汹涌而来的敌舰。
「全军听令!」他的吼声压过浪涛与敌船轰鸣,在慌乱中炸响:
「右满舵!收帆!列——齿——阵!」
「弩炮瞄准南汉旗舰!给我轰!」
第二十章完